机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小小不再挣扎，只是任由江灼紧紧抱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他胸前的衣料，留下深色的痕迹。她能感觉到他怀抱的力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也能听到他胸腔里和自己一样紊乱失序的心跳。
他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是一遍遍低哑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的错”。这反而让林小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极致的疼痛后，莫名地松动了一丝。至少，他没有用花言巧语来敷衍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小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用力推开他，这一次，江灼没有强留，顺从地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恐慌和深沉的痛色。
林小小低着头，不看他，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江灼，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机房。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江灼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空气中，属于她的甜奶糖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冰冷的、带着绝望的雪松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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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躲避。林小小不再主动给江灼发消息，不再去机房找他，甚至刻意绕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江灼发来的消息，她也只是简短地回复“在忙”、“知道了”，电话更是一个不接。
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去思考他们之间横亘的、仿佛瞬间变得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一个人去图书馆，对着厚厚的教育学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发现邮件时的震惊，和他沉默痛苦的眼神。她想起他熬夜为她写的小程序，想起他在植物园里指着那两棵树苗说“像不像我们”，想起他笨拙地讨好她父母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细节，与硅谷offer带来的冰冷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是不支持他去追求更好的发展。她只是……无法接受他用隐瞒的方式，将她排除在他的人生重大决策之外。这让她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是否真的足以与他辉煌的前程抗衡。
而另一边的江灼，状态比她更糟。
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他却第一次出现了效率低下的情况。代码写着写着就会走神，屏幕上浮现的都是林小小含泪质问他的样子。他试图给她打电话，发长长的消息解释，却石沉大海。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她全世界的小姑娘，原来也有如此决绝的一面。而她的决绝，比任何代码bug都让他无措和恐慌。
他习惯了她存在于他规划好的未来里，以至于当变故来临，他本能地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隐瞒和独自承受。他以为这是保护，却不知道这成了最深的伤害。
周五晚上，项目终于阶段性告一段落。团队成员欢呼着要去聚餐庆祝，江灼却毫无心情，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宿舍。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和林小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晚上一起吃饭吗？”，她回了一个“有课”。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倒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小小带着泪痕的脸，和她那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坐起身，拿出笔记本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久久没有动作。他原本想写一段更复杂的程序，一个能帮她自动整理教育学笔记的AI助手，或者一个能模拟他们一起养电子宠物的应用……他想用他擅长的方式去弥补。
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却无力地落下。
代码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再精巧的程序，也修复不了信任的裂痕。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在强大的逻辑和算法面前无所畏惧的他，却在面对她一颗敏感的心时，笨拙得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孩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他为她写的【LittleTree.exe】程序。像素风格的雪松和甜奶树安静地立在星空下。他点击雪松。
雪松摇晃，文字泡冒出：【对不起。】
他又点击甜奶树。甜奶树摇晃：【需要时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棵无法真正对话的小树，一股巨大的空洞和悔恨淹没了他。
他关掉程序，重新打开和林小小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输入：
【硅谷的offer，我拒绝了。】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请求原谅，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
发送。
然后，他补充了第二条：
【你在哪里，我的方向就在哪里。这次，没有隐瞒。】
发送成功后，他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裂痕需要时间愈合，信任需要行动重建。
但他走出了第一步。
用他所能做到的，最直接、最坦诚的方式。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代码和算法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那个女孩的名字，和一句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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