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江灼圈画过的数学卷子,被林小小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夹进了最常用的笔记本里。仿佛那不是一张丢人的73分考卷,而是什么稀世藏宝图。
接下来几天,她像只偷偷储存过冬粮食的小松鼠,不动声色地,却又无比敏锐地,收集着所有与江灼有关的碎片。
她发现他并非对谁都冷硬。偶尔在球场边,他会把喝了一半的水随手丢给跑来蹭水喝的队友,眉宇间带着点不耐烦,却不会真的拒绝。她看见过高年级的学姐拦住他,红着脸递上情书,他虽不接,却也会停下脚步,听完对方结结巴巴的告白,然后才冷淡地回一句“不了”,转身离开,算不上温柔,但至少……不失礼。
这些细碎的发现,一点点拼凑起来,逐渐覆盖了最初那个单薄的、凶神恶煞的校霸形象。他依然高大,依然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落在林小小眼里,那冰冷的外壳下,似乎藏着某种笨拙的、甚至是……温柔的内里。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不稳,也让她更加困惑。
周五的体育课,内容是男女分开的体能测试。Omega们测试仰卧起坐和柔韧性,Alpha则在另一片场地进行引体向上和短跑。
林小小心不在焉地跟着队伍做热身运动,眼神却总忍不住往Alpha那边飘。隔着大半个操场,她一眼就看到了江灼。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正排在引体向上的测试队伍末尾。
轮到他的时候,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他轻松跃起,抓住单杠,身体绷成一条充满力量的直线,然后利落地向上,下颌越过横杠,一个,两个,三个……动作标准又好看,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从容。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脖颈和手臂上,勾勒出贲张的青春线条。周围有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林小小看着看着,脸颊就开始发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系鞋带,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跶得厉害。
测试结束,自由活动。林小小和几个Omega女生坐在树荫下休息,喝着水,闲聊着。
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江灼身上。
“欸,你们发现没?江灼最近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是啊是啊,上次我不小心把水洒他鞋上,他都只是皱了皱眉,没骂人。”
“而且他好像……变帅了?”一个女生小声说,引来一阵暧昧的低笑。
林小小捧着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耳朵却竖得老高。
“不过他还是好冷哦,都不敢跟他说话。”
“对了小小,”一个女生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带着促狭的笑,“江灼不是给你送过蛋糕吗?还跟你一起值日?他私下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真的那么凶?”
唰地一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林小小身上。
她喉咙发紧,心跳漏了一拍。“就……就那样啊。”她含糊其辞,想把话题混过去。
“哪样嘛?说说看嘛!”女生们不依不饶,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林小小被她们晃得头晕,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他讲题时低垂的眉眼,他靠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他递过来垃圾袋时微凉的手指……
“他……”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调子,“他其实……不凶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女生们也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好奇。
“真的假的?!”
“怎么看出来的?”
“快详细说说!”
林小小却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我去下厕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把女生们意犹未尽的追问甩在身后。
她跑到教学楼背阴处的洗手台,用冷水一遍遍拍打滚烫的脸颊。冰凉的水流暂时驱散了皮肤的灼热,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镜子里,女孩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无措。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竟然说江灼“不凶”?
可是,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心里没有任何犹豫和违和。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冰冷和压迫,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当他挡在她面前,对苏婉说“滚”的时候?
是他在器材室失控,却紧紧攥着她手腕让她“别动”的时候?
是他靠在她肩上,低哑地说“就一会儿”的时候?
还是他坐在她身边,耐心给她讲题的时候?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无声地冲刷着她最初的认知。
冷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陶瓷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小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迟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那个她一直逃避、一直不敢深想的真相。
她好像……
是喜欢上江灼了。
不是对校霸的畏惧,不是对强者的好奇,而是真真切切的,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触碰而面红耳赤,会因为发现他隐藏的温柔而暗自窃喜……
是那种,叫做“喜欢”的心情。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林小小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叹息,那叹息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软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