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预设的黎明中苏醒。

不是被阳光，而是被一种均匀的、毫无温度可言的冷光所点亮。银白色的建筑群如同精确复制的晶体，在固定的时间点，同步反射出清冷的光辉。街道笔直，一尘不染，分割着这片无声的疆域。空气里弥漫着经过处理的、略带臭氧味的清新，没有花香，没有泥土气，也没有昨夜残留的任何痕迹。

“晨间净化”开始了。

几乎在同一秒，千家万户的“净化终端”屏幕亮起，浮现出同一个缓慢旋转的、柔和的蓝色螺旋图案。一段特定频率的脑波脉冲无声地释放，穿透皮肤与骨骼，直达大脑。街道上零星早行的灰色身影停下了脚步，站立在原地，眼帘低垂，面部肌肉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松弛状态，接受着这每日必需的“格式化”。窗内，那些已经起身的人们，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静立在终端前。

整个过程持续十分钟。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有脉冲结束时那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蜂鸣提示音。随后，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人们走出家门，走向磁悬浮车站，步伐大小和频率都显示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他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面料柔软却毫无个性，像一片会移动的、温和的雾。

街道上空，巨大的全息公告牌显示着滚动的标语：“稳定是福祉之基”、“和谐源于内心的平静”。偶尔有公共屏幕播放着“净化”过的影像——流水线上机械臂的精准舞动，实验室里数据的平稳流动，或是几何图形构成的、色彩饱和度被严格限制的抽象动画。没有故事，没有人物，更没有试图传递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意义”。

车站里，人们安静地排队上车，车厢内只有磁悬浮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没有人交谈，视线偶尔交汇，也是迅速地、礼貌地移开，避免任何可能产生情绪链接的接触。一张张面孔平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器，眼神淡漠，映照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银白建筑。整个城市就像一部庞大、精密、永不出错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预设的轨道上沉默运行。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和谐中，总有些微的、几乎不可感知的杂音。

在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栋编号为Sector 7-Block 42的居住单元内。净化终端的蓝色螺旋刚刚隐去，屏幕恢复成冰冷的镜面，映出一张模糊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脸。

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灰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他转身，像所有被设定好程序的个体一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循环。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终端冰冷的金属边缘。那里，在绝对光滑的表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走向门口。只是在门无声滑开，外面那片被精确计算过的冷光涌入的瞬间，他的眼底，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掠过了一丝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极其微弱的涟漪。

像一颗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作者我太厉害了

附：多发点评论吧，cosplay也行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