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我的搭档

王言之几乎是一夜未眠。

手机里那条微信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最后他干脆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宿舍床上滚来滚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床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在无声抗议。下铺的赵磊被吵得忍无可忍，抄起拖鞋砸向上铺：“王言之！你他妈再滚来滚去，信不信我把你暗恋林知意的事印成传单发遍全校！”

王言之瞬间安静了，但黑暗中，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精心捯饬了半天，最后选了件看起来最清爽的浅蓝色衬衫。刚过六点，他就站在了食堂门口，等着第一家粥铺开门。

“阿姨，皮蛋瘦肉粥，打包！啊对了，油条也要一根，分开装！”他眼巴巴地看着阿姨盛粥，还不忘叮嘱：“阿姨，粥稍微稠一点，她不喜欢太稀的。”

“小伙子，这是给女朋友带早餐呢，这么用心”，食堂阿姨打趣到。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瞬间让平时意气风发的王言之脸红了，支支吾吾道，“阿姨，没有的事…”

“行了行了，阿姨还能看不出来，不是女朋友也是喜欢的姑娘吧～哈哈哈”，阿姨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以及王言之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喜欢林知意吗，他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在乎她的感受。

当王言之提着热乎乎的早餐赶到图书馆时，离开门还有十分钟。他像个门童似的在门口踱步，时不时整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门一开，他第一个冲进去，直奔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仔细地把粥和油条摆好，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阳光能刚好照在餐点上。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假装看书，实际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七点整，林知意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今天她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当她走向老位置时，明显愣了一下。

王言之立刻站起来，紧张得手心冒汗：“早、早上好！”

林知意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又看看他眼下的淡淡乌青，挑眉：“你这是一夜没睡？”

“怎么可能！”王言之立刻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睡眠质量好得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知意没戳穿他，坐下打开粥碗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是她喜欢的皮蛋瘦肉粥，稠度刚好。她拿起勺子，看似随意地问：“怎么想起买粥了？”

王言之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些，带着点小得意：“我观察力可是很敏锐的！上周三早上，我看你在食堂买了这个粥；上周五也是。而且你每次都会把油条泡进去吃。”

林知意搅拌粥的手顿住了，这人天天观察她做什么。

“看来王同学很有做侦探的潜质。”她淡淡地说，耳根却微微发热。

“那是！”王言之立刻顺杆爬，调皮地眨眨眼，“以后请叫我福尔摩斯·王。不仅能帮你找案例，还能帮你分析早餐偏好。”

这是林知意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活泼的一面。之前不是紧张得结结巴巴，就是故作深沉。原来褪去那些不自在，他本性是个这么…跳脱的人？

她低头喝粥，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先说说正事吧，既然决定要组队，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准备。”

一谈到专业，两人立刻进入了状态。

王言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案例文件：“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工。你负责构建主要论证框架，我负责寻找对方可能的漏洞和反击点。”

“可以。”林知意点头，“但你的‘奇思妙想’必须在我的框架内进行。不能像上次讨论课那样天马行空。”

“保证服从组织安排！”王言之做了个敬礼的手势，逗得林知意终于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头碰头地讨论着案例，时而激烈争论，时而默契点头。令林知意惊讶的是，他们的配合远比想象中顺利。

当她提出一个严谨的论证思路时，王言之总能迅速捕捉到关键，并提出建设性的补充。而当他提出一些看似“异想天开”的角度时，林知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否定，而是会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你看这里，”王言之指着案例中的一个细节，“如果我们从消费者心理角度切入，或许可以绕过对方在法条上的优势。”

林知意思考片刻，眼睛一亮：“有道理。这样既保持了论证的严谨性，又增加了说服力。”

她看向王言之，发现他正托着腮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狗。

“怎么？”林知意下意识摸了摸脸。

“没什么，”王言之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觉得，和你一起讨论案子特别开心。你总能get到我的点。”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林知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资料。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这句简单的认可而泛起暖意。

讨论间隙，王言之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两盒酸奶：“补充点能量！原味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

林知意看着酸奶，突然问：“你是不是对每个队友都这么周到？”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像试探，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王言之却认真地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有你。”

空气突然安静。窗外传来鸟鸣声，图书馆的时钟滴答作响。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一种微妙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咳咳，”王言之率先打破沉默，恢复了那副调皮的样子，“主要是我这人挑搭档。不是谁都能配得上我这么优秀的队友，你说是不是？”

林知意被他逗笑了：“王同学，谦虚是美德。”

“我这叫自信！”王言之挺直腰板，“再说了，要不是我这么优秀，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吗？”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林知意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搭档，或许比赛过程不会太无聊。

接下来的讨论更加顺畅。他们甚至开发出了一套独有的交流方式——林知意一个眼神，王言之就能明白她哪个地方存疑；王言之一个手势，林知意就知道他又有了新想法。

中午时分，当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时，王言之突然正经起来：“林知意，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林知意看着这个时而紧张、时而调皮、时而认真的少年，轻轻点头：

“是你证明了你自己值得这个机会。”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王言之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手舞足蹈地讲着法学院的各种趣事。林知意安静地听着，偶尔被他夸张的表述逗笑。

她看着身边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忽然意识到，也许最合适的搭档，不是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而是那个能弥补你的不足，又能激发你更好一面的人。

而王言之，偷偷看着林知意含笑的侧脸，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要更加努力，不仅要做一个好搭档，还要……

嗯，后面的他不敢多想。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