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数学决赛的考场,设在省城一所著名大学的礼堂。气氛庄重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紧张的味道。来自全省各市的顶尖学子齐聚一堂,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沈清韵坐在指定的座位上,深呼吸,试图将杂乱的思绪压下去。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沈清轩,不去想山庄的种种,不去想那双时而冰冷时而灼热的眼睛。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试卷和笔下的逻辑。
试卷发下,难度果然比复赛又上了一个台阶。题目更加灵活,对思维深度和综合能力的要求极高。沈清韵迅速进入状态,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全身心投入到解题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思路异常清晰,那些与韩述反复演练过的技巧和灵感,此刻如同泉水般涌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书写声。沈清韵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在考场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悄然入座,目光穿过人群,无声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沈清轩终究还是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近乎本能的驱使。他想亲眼看着她,在她人生中这个重要的时刻,哪怕只是远远地、不被察觉地看着。
他看到沈清韵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防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和智慧的光芒。这样的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本该在他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在赛场上拼杀,甚至还要防备着他的靠近。
考试进行到后半程,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极大,是一道涉及高等数学背景的综合性证明题,许多考生都卡在了这里,考场里响起一片焦躁的叹息声和翻动试卷的声音。
沈清韵也遇到了瓶颈。常规的几种思路都走不通。她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了韩述说过的话:“当所有路都走不通时,试着回到问题的本质,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攻击它。”
最直接的方式……她重新审题,剥离掉所有复杂的包装,抓住最核心的矛盾点。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这个解法需要用到一些超纲的知识点,并且逻辑链条很长,一旦出错,满盘皆输。
她犹豫了。这是决赛,一步错,可能就与奖项失之交臂。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考场,仿佛想寻找某种支撑。然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与后排角落那道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尽管他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深邃的、她无比熟悉的眼睛,还是瞬间被她认了出来。
沈清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韵的心猛地一跳。沈清轩似乎也没料到会被发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压迫和复杂,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静的……鼓励?
是的,鼓励。沈清韵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总是试图掌控她、让她感到窒息的人,此刻竟然在用眼神告诉她:相信你自己。
这短暂的对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清韵心中的迷雾和犹豫。去他的标准答案!去他的稳妥!她沈清韵,从来就不是走寻常路的人!
她不再犹豫,重新拿起笔,将那个大胆的构想清晰地、一步步地书写在答题纸上。她的笔迹流畅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考场后排,沈清轩看着沈清韵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苦涩和欣慰的弧度。他的妹妹,终究是那只不肯被驯服的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沈清韵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冒险能否成功,但至少,她毫无保留地拼搏过了。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个角落,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紧张情绪下的幻觉。
“考得怎么样?”韩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语气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关心。
沈清韵回过神,看着韩述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笑了笑,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尽力了。最后那道题,我用了一种……可能不太常规的方法。”
韩述推了推眼镜:“解法本身没有对错,逻辑自洽即可。结果如何,等成绩吧。”
他的冷静感染了沈清韵。是啊,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回学校的大巴上,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考题,有人欢呼,有人懊恼。沈清韵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异常平静。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清轩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考完了。】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只是一个陈述。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沈清韵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沈清轩为何而来,又为何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们之间那团乱麻般的关系,似乎因为这场考试和那个无声的对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此刻,她不想再去深究。她只想好好休息,等待一个结果,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赛场上的争锋已经结束,但人生这场更大的竞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