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婚期的那天,岭南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白玉兰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沈知夏和陆衍踩着湿润的青石板,慢悠悠地走到巷口的“阿婆糖水铺”。李奶奶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择菜,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起身:“阿衍、知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又想喝双皮奶了?”
“奶奶,我们是来跟您说个好消息的。”陆衍扶着李奶奶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里面是两块喜糖,“我们定了婚期,就在明年春天,香樟树开花的时候。”
李奶奶接过喜糖,手指轻轻摩挲着糖纸,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啊,好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当年苏婉姑娘和阿峥定亲的时候,也是在我这糖水铺里,买了两碗双皮奶当喜糖呢。”她转身走进铺子,很快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双皮奶,还特意在碗底埋了两颗红枣,“这红枣是我特意留的,早生贵子,甜甜蜜蜜,跟你们的日子一样。”
沈知夏舀起一勺双皮奶,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低头看到碗底的红枣,脸颊微微发烫,陆衍却笑着把自己碗里的红枣也夹到她碗里:“都给你,把你养得甜甜的,以后每天都像吃了糖一样开心。”李奶奶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般配,真是般配”。
从糖水铺出来,两人沿着巷口往旧洋楼走。沈知夏忽然想起什么,拉着陆衍的手停在一家布料店门口:“我们去选块布吧,给太奶奶的旧房间换个窗帘,婚礼的时候也好看。”陆衍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店里。布料店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说他们要办婚礼,特意拿出一匹浅粉色的棉麻布料:“这布软和,颜色也喜庆,适合姑娘家的房间。当年苏婉姑娘结婚,用的就是这种料子的红布呢。”
沈知夏摸着布料上细腻的纹理,心里满是欢喜。她忽然觉得,这座老街区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在悄悄为他们的婚礼添砖加瓦,把太奶奶和陆爷爷未完成的圆满,一点点铺在她和陆衍的日子里。
接下来的日子,洋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张婆婆主动来帮忙整理阁楼,把太奶奶留下的旧家具擦得锃亮;陆衍则在庭院里搭起了花架,买了三角梅的花苗,说要让婚礼当天的洋楼爬满鲜花;沈知夏则把太奶奶的铁皮盒子找出来,仔细整理里面的旧信纸和老照片,打算在婚礼上摆出来,让大家看看这段跨越岁月的故事。
有天晚上,沈知夏正在书桌前整理照片,陆衍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他看到书桌上摊开的照片——有太奶奶年轻时的单人照,有陆爷爷和父亲的合影,还有她和陆衍小时候在香樟树下的抓拍——忽然轻声说:“知夏,我们也拍点照片吧,把现在的日子也记下来,以后留给我们的孩子看。”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陆衍眼里的认真,笑着点头。第二天,两人就去了照相馆,拍了一组复古风格的照片。沈知夏穿着浅蓝色的旗袍,陆衍穿着白色的衬衫,背景是仿岭南骑楼的布景,照片里的两人相视而笑,眉眼间满是温柔。拿到照片的那天,沈知夏把它们和太奶奶的照片放在一起,看着两代人的笑容,心里忽然无比踏实——原来幸福真的会传承,就像香樟树的年轮,一圈圈延续着温暖。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岭南的雨也变得绵密起来。有天傍晚,沈知夏和陆衍在书店关了门,正准备撑伞回家,却看到巷口的路灯下,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陆衍立刻走过去,轻声问:“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钱包:“我……我是外地来的,来这里找亲戚,结果钱包丢了,手机也没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沈知夏看着女孩冻得发红的手,心里一阵心疼,连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别害怕,我们帮你想办法。”
陆衍先带女孩去了糖水铺,让李奶奶煮了一碗热乎的姜撞奶,看着女孩慢慢喝下去,才问清了她亲戚的地址和电话。他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上女孩的亲戚,又把身上的现金分了一半给女孩,还把自己的伞塞给她:“这把伞你拿着,等你亲戚来接你,别淋雨感冒了。”
女孩接过伞,眼里含着泪水,不停地说着“谢谢”。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沈知夏靠在陆衍的肩膀上,轻声说:“陆衍,你真好。”陆衍握紧她的手,笑着说:“太奶奶信里不是写过吗?‘善良的人,总会被世界温柔以待’,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洋楼,沈知夏煮了姜茶,陆衍则翻出太奶奶的《牡丹亭》唱片。留声机的唱腔缓缓流淌,混合着姜茶的暖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沈知夏靠在陆衍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掌心:“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也要教他做个善良的人,像太奶奶和爷爷一样,像张婆婆、李奶奶他们一样。”陆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回应:“好,我们一起教他,让他在这座洋楼里,在这些温暖的人身边,长成一个温柔的人。”
冬至那天,张婆婆早早地就来到洋楼,带着面粉和芝麻馅,说要和沈知夏一起包汤圆。“冬至要吃汤圆,团团圆圆。”张婆婆一边揉面团,一边说,“当年苏婉和阿峥也在这院里包过汤圆,阿峥笨手笨脚的,包的汤圆都露馅了,还被苏婉笑话了好几天。”沈知夏听着,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看向正在帮着烧水的陆衍,心里满是甜蜜。
傍晚的时候,街坊们都来了。大家围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汤圆,聊着天,笑声在洋楼里回荡。李奶奶给沈知夏和陆衍各盛了一碗汤圆,笑着说:“吃了汤圆,明年就顺顺利利的,婚礼也圆圆满满的。”沈知夏舀起一颗汤圆,递到陆衍嘴边,看着他吃下,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因为有他,有这些街坊,有这座充满温暖的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