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平江县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吉普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老赵紧握方向盘,手臂肌肉绷得发硬。林晚晚望着窗外荒凉的山景,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这路..."老赵欲言又止,额角的汗珠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
林晚晚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已经被揉皱的信封。信纸边缘起了毛边,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些晕开。她把信纸折好又展开,这个动作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轮胎在碎石上打滑,老赵猛打方向盘才稳住车身。前方山坳里露出几间低矮的砖房,屋顶上杂草丛生。
空气中飘来刺鼻的气味,像是化肥混着机油。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老汉正在院门口修补三轮车内胎,听见车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
"找谁?"他放下胶水,警惕地站起身。
林晚晚下车时腿有些发软,她稳住脚步,把信纸递过去:"师傅,请问这里是前进化工作坊吗?我们想找一种化工原料..."
老汉没接信纸,先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指关节粗大变形。他眯着眼看了看信纸,又打量他们的穿着和身后的吉普车。
"啥原料?"他问,声音沙哑。
老赵赶紧报出化学名称。老汉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他们和车牌之间来回扫视:"哪来的?要这个做啥?"
"市里制衣厂的。"林晚晚从包里拿出军需订单的复印件,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给部队做训练服,急用。"
老汉盯着订单上鲜红的公章看了很久,脸色稍缓,但还是摇头:"我这小作坊,设备都老掉牙了,哪能做军品..."
"我们找遍全市了。"林晚晚打断他,声音发紧,"所有化工厂都说没货。有人...在故意卡我们。"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山沟里的流水声。老汉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卷着烟卷。烟草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我这也给部队供过货。"
林晚晚屏住呼吸。
"后来大厂起来了,价格压得低,就没人来找我们这些老作坊了。"他吐出口烟圈,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你们要的东西,仓库里应该还有几桶样品,是当年改进配方时留下的。"
他起身走向最里面的砖房,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三个锈迹斑斑的铁桶被搬出来,桶身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
"放得太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用袖子抹了抹桶盖上的灰,"要是合用,你们先拉走应急。"
林晚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桶盖。白色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气味正是她熟悉的。她用手指捻起一点,质地均匀,没有受潮结块。
"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的...太感谢了!"
老汉摆摆手,皱纹里透出些许笑意:"军品耽误不得。真要谢,以后多来照顾生意就行。"
回程时天色渐暗。吉普车在山路上盘旋,后座上的铁桶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晚晚靠在车窗上,终于敢让疲惫漫上来。
"总算解决了一桩心事。"老赵的语气轻松了些,"至少能撑过这批订单。"
林晚晚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轻声说:"回去要立即做检测,每批都要抽检。"
"明白。"老赵顿了顿,"那封信..."
"先不管。"林晚晚闭上眼,"渡过眼前这关再说。"
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陈灰正将一张照片塞进墙缝——照片上,陆振华的心腹与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正在路边交谈,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