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墨香里的一颗糖

傍晚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苏晚抱着画具箱在美术馆门口急得打转。

手机刚调出打车软件，一把熟悉的深灰色雨伞就稳稳罩在她头顶，伞骨上还沾着新鲜的梧桐叶水滴。

“怎么不等我？”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温柔，指尖自然接过她怀里的箱子，“知道你今天收尾，特意提前调了下班时间。”

苏晚踮脚帮他拂去肩头的雨星，发现他白衬衫口袋露着半截便签，上面是她早上随手写的 “要吃巷口的糖炒栗子”。

两人踩着积水往地铁站走，伞面始终稳稳偏向她这边。

路过便利店时，陆时衍突然停下：“等我两分钟。”

回来时手里多了杯热姜茶，“上周你说经期前会手脚凉。”

苏晚抿着温热的甜姜茶，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耳尖，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回到他们的小公寓，玄关处整齐摆着两双棉拖，鞋柜上贴着苏晚画的卡通便利贴：“陆老师的胶棒在书房第二层抽屉”。

陆时衍先去厨房热汤，苏晚则趴在客厅地毯上整理画稿，忽然发现最爱的那支狼毫笔笔尖断了。

那是她初学画时陆时衍送的礼物，眼眶瞬间有点发烫。

“怎么了？” 陆时衍端着汤出来，看见她对着画笔发呆，放下碗就走过来。

他拿起画笔仔细端详，指尖沾着的糨糊还带着古籍修复特有的淡墨香：“别急，明天给你修。”

苏晚知道他的本事，那些残破的古卷经他手都能重焕生机，可还是忍不住嘟囔：“这可是绝版的笔头。”

“知道，” 陆时衍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给你留的，上次你说画室的糖罐空了。”

糖纸剥开的瞬间，清甜气息混着他身上的墨香漫开来。

苏晚含着糖，突然想起上周去他工作室，看见他在古籍修复台上摆着自己画的小插画，边角还用金箔仔细封了边。

第二天苏晚去画室赶稿，午休时收到陆时衍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修复好的画笔躺在丝绒盒里，笔尖圆润如新，笔杆上多了个极小的月亮纹样 —— 那是她签名的标志。

下面还有行字：“下午有暴雨，我带栗子去接你。”

傍晚陆时衍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糖炒栗子，还拎着个保温桶。

画室里飘着栗子香，他打开桶盖，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红枣山药糕：“你昨天说胃有点胀，查了食谱说这个养胃。”

苏晚咬着软糯的糕点，看着他认真帮自己收拾画具，突然发现他衬衫袖口沾着一点颜料，正是自己常用的那支赭石色。

“你偷用我的颜料啦？” 苏晚故意逗他。陆时衍耳尖微红，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锦盒：“给古籍配的插画总觉得少点灵气，想模仿你的笔触试试。”

锦盒里是幅小小的工笔画，画着两只依偎的猫咪，背景是他们公寓的阳台，连晾衣绳上她的碎花衬衫都画得清清楚楚。

苏晚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为了赶一个非遗主题的插画，连续熬夜一周。

某天清晨醒来，发现画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电脑里多了个文件夹，是陆时衍整理的古籍纹样参考图，每张都标了适用场景。

而他自己，因为帮她查资料，连着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在想什么？” 陆时衍递来剥好的栗子，掌心还带着温度。

苏晚摇摇头，往他嘴里塞了颗栗子，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最甜的不是糖炒栗子，也不是橘子糖，而是这个总把她的小事记在心里的人。

雨还在下，画室的暖灯映着两人的影子。

陆时衍帮她把画具箱扛到肩上，苏晚牵着他的衣角，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下周要去苏州出差，已经查好了当地的老字号毛笔店。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桂花香，混着墨香与糖味，在空气里酿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就像陆时衍常说的，修复古籍是与时光对话，而爱她，是把每个平凡的当下，都变成值得珍藏的时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