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太后召见的旨意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苏梨心头。她披上外袍时,王嬷嬷站在一旁,眼圈发红。
“姑娘……”王嬷嬷声音哽咽,“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苏梨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绣的梅花。那是进宫前阿婆给她缝的,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嬷嬷。”她突然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王嬷嬷一愣。
“我爹娘被人害死,我却活下来了。”苏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原以为活着是为了报仇。可现在……我连仇人都分不清了。”
王嬷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要见我。”苏梨抬起头,眼神平静,“既然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谁,那我总该知道她想干什么。”
王嬷嬷看着她走出门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那时的苏梨还是个孩子,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医馆废墟里,怀里抱着一本染血的《千金方》。
如今她长大了,可那份倔强和执拗,一点都没变。
太后寝宫灯火通明,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苏梨走进大殿时,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国母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玉佩。
那是萧景宸的玉佩。
“你来了。”太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坐吧。”
苏梨站在原地,没有动。
太后终于转过身来。她看起来比苏梨想象中要老许多,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恨我吗?”太后问。
苏梨冷笑:“您觉得呢?”
太后轻叹一声,将玉佩放在桌上:“当年那一把火,是我放的。”
苏梨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真相。”太后缓缓道,“但有些事,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为什么?”苏梨咬牙,“为什么要杀我爹娘?他们不过是医馆里的郎中!”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你爹只是个普通的郎中?”
苏梨怔住。
“他救过很多人。”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包括我。当年我怀萧景宸时难产,是他用一根银针救了我母子两条命。”
“那你为何……”
“因为他不该碰那本《千金方》。”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先皇的禁忌之书。”
苏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禁忌之书?”她问。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破损。苏梨认得这个字迹——是她爹的。
她颤抖着拆开信,几行字映入眼帘:
“若太后问起《千金方》,切莫承认已得此书。此书非医典,实为先皇所藏秘图。图中所绘,乃龙脉所在。若落入他人之手,江山不保。”
苏梨的手一抖,信纸差点掉落。
“你爹发现了秘密。”太后看着她,“所以他必须死。”
“可您不是说……您欠他一条命?”苏梨声音发颤。
“所以我救了你。”太后说,“但我不能救整个苏家。”
苏梨盯着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那你为何现在告诉我这些?”她问。
太后笑了:“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太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围成一圈。
“你要杀我?”苏梨问。
太后摇头:“我要你消失。”
苏梨看着她,忽然笑了:“就像当年让我在冷宫‘意外’死去一样?”
太后没有否认。
“可你错了。”苏梨缓缓站起身,声音清冷,“我不是那个躲在废墟里的小女孩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正是那晚萧景宸为她戴上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举起簪子,在烛火下闪烁微光,“这是太子印。”
太后瞳孔猛然收缩。
“你爹临终前告诉我,这簪子里藏着真正的太子印。”苏梨继续道,“当年大火之后,你们只找到一枚假印,却不知道真的一直在我爹手里。”
太后脸色变了。
“你若杀我,这枚印就会落入别人手中。”苏梨直视她的眼睛,“你觉得……萧景瑜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空气仿佛凝固。
太后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走吧。”她说,“带着你的印,走得越远越好。”
苏梨没有动。
“我不走。”她说,“我要你亲手还我爹一个清白。”
太后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去跟整个朝廷作对?”
“我不是要你去作对。”苏梨上前一步,“我要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逼你这么做的?”
太后的眼神终于有一丝动摇。
“是皇帝。”她低声说,“你爹发现《千金方》的秘密后,先皇派人追杀他。但他逃到了东宫,求萧景宸收留。萧景宸护着他,直到……先皇驾崩。”
“所以你杀了他?”
“是萧曜下的令。”太后声音沙哑,“他怕萧景宸借此事掌权,怕《千金方》落入东宫。”
苏梨怔住。
“那你为何不告诉萧景宸?”她问。
太后苦笑:“你以为我没试过?可他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等他明白过来时,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屋内一片寂静。
“你现在知道了。”太后看着她,“你还想做什么?”
苏梨没有回答。她看着那枚银簪,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
“我不会走。”她最终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就祝你好运。”她说。
苏梨走出太后寝宫时,天还没亮。寒风刺骨,她裹紧外袍,脚步却不曾停歇。
拐过回廊时,一个人影拦在她面前。
是范若。
“苏姑娘。”她笑得温柔,“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苏梨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太后刚刚召见过你。”范若走近几步,声音轻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该说的话。”苏梨淡淡道。
范若的笑容更深了:“比如……关于《千金方》的事?”
苏梨猛地抬头。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范若轻笑,“你以为太后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她靠近一步,声音几乎贴着苏梨的耳朵:“你爹的死,不是因为《千金方》,是因为他知道……二皇子才是真正的太子。”
苏梨瞳孔猛然一缩。
“当年先皇驾崩时,真正的继承人不是萧景宸,而是萧景瑜。”范若继续道,“可萧景宸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太后,篡改了遗诏。”
“不可能。”苏梨摇头,“萧景宸不可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范若冷笑,“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失去权力。他怕有一天,你会帮他夺回来。”
苏梨后退一步,心乱如麻。
“你若聪明,就该明白。”范若看着她,“你手中的太子印,才是真正的致命之物。”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苏梨一人站在寒风中。
回到偏殿时,苏梨发现桌上又多了个锦盒。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正是她当年随身佩戴的那枚。
背面刻着两个字:梨儿。
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太后为何要救她。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她知道,有朝一日,她会成为牵制萧景宸的棋子。
可她不愿再做别人的棋子。
她拿起玉佩,握在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次。”她轻声说,“我要自己掌控命运。”
\[未完待续\]苏梨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便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小翠冲进屋子,脸色发白,“太子殿下要见您!”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来了多久?”
“就在殿外!”小翠急得声音都抖了,“还带着禁军!”
苏梨站起身,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间。玉佩还紧紧攥在手心,掌心已被掐得发红。
她走进正殿时,萧景宸正站在窗前。他今日穿着玄色朝服,腰间佩剑未摘,神色冷峻。
“你昨晚见过太后。”他没有回头。
“是。”她直视他的背影,“殿下想问什么?”
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对你说了什么?”
“不该说的。”她回答。
萧景宸眼神微变,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那本《千金方》的事?”
苏梨没有否认。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跟我走。”
“去哪儿?”
“出宫。”
她怔住。
“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他盯着她,“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太后已经派人盯上你,若不走,今晚就来不及了。”
苏梨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你早就知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信我一次。”
她犹豫了。昨夜范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真正的继承人不是萧景宸,而是萧景瑜。”
她抬头看他,试图从那双眼里找出答案。可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走。”她最终说。
萧景宸皱眉:“你想留下来做什么?”
“我要真相。”她直视他,“全部的。”
他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护着你?”
“那你告诉我。”她逼近一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太子?”
空气仿佛凝固。
萧景宸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听谁说的?”
“范若。”她没有挣扎,“她说,真正的继承人是二皇子。”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你信她?”他低声问。
“我不信任何人。”她看着他,“包括你。”
他苦笑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她盯着他,“你是谁的儿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去,只见范若正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苏姑娘果然聪明。”她缓步走进来,“可惜……知道得太多,总是会惹祸上身。”
萧景宸脸色骤变:“范若,你什么意思?”
范若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步走近苏梨:“你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苏梨的手慢慢摸向袖中。
范若忽然笑出声:“你猜对了,我不是宫女。我是二皇子的人。”
萧景宸猛然拔出佩剑:“范若,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范若轻轻拍手,门外立刻涌进一群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刃。
“殿下。”她温柔地说,“您也该让位了。”
萧景宸挡在苏梨面前,剑锋指向他们:“谁敢动她,我让他死。”
范若笑着摇头:“殿下,您护不住她的。她知道的东西,已经够要她的命了。”
苏梨的心跳加快。她握紧银簪,指节泛白。
“你们到底想怎样?”她问。
“很简单。”范若走近一步,“交出太子印,然后……消失。”
萧景宸冷笑:“你们以为,我会让她就这么走?”
范若的笑容更深了:“殿下,您真的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吗?”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谁敢在此放肆?!”
众人齐齐回头——
来人一身紫袍,眉目冷峻,正是三皇子,萧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