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师甜美的声音随着下课铃声淡去，季芯立刻凑到我身边，书包上挂着的北极星挂件晃来晃去：“启明，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我知道一条路能看到好多蒲公英。”我看着她眼里毫无阴霾的光亮，想起警察局里她父亲局促的模样和母亲泛红的眼眶，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学六年，季芯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她会在我对着父母的旧照片发呆时，拉着我去田埂上追蝴蝶；会在奶奶生病卧床时，偷偷从家里带来温热的粥；会在同学嘲笑我没有父母时，梗着脖子反驳：“启明的爸爸妈妈是英雄，他们在做很伟大的事！”我从未跟她提起车祸的细节，她也从未追问，只是用那份没心没肺的热情，一点点融化我心里的坚冰。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六年级下学期的一个雨夜，她突发脑溢血，我抱着电话手抖得按不准号码，是季芯陪着我跑了三公里路，敲开了村医的家门。那天凌晨，奶奶终究还是走了，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启明，要好好活，要善良……”我望着她枯瘦的手指垂落，突然想起多年前手术室门外的那场崩溃，原来奶奶从未忘记儿子儿媳的离去，只是把悲伤藏在了皱纹里。

葬礼过后，我成了真正的孤儿。季芯的父母主动提出收养我，我看着他们家狭小的屋子、墙上贴满的季芯的奖状，还有鱼缸里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金鱼——那是她父亲卖鱼时特意留下的，摇了摇头。父母留下的遗产还剩一些，足够我支付学费和生活费，我只想守着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守着满屋子的回忆。

初中三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季芯依旧像个小太阳，每天绕路来叫我上学，分享她的喜怒哀乐。我开始慢慢学着笑，学着回应她的热情，只是在看到柏油路时，依旧会下意识地驻足，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刺鼻的血腥味。中考结束，我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季芯也踩着分数线跟我进了同一所学校，只是不同班。

高中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父母的遗物里，有一叠厚厚的科研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我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他们对事业的执着。我想起他们两三年才回家一次，想起他们电话里温柔的叮嘱，想起奶奶说“你爸妈是在为国家做事”，心里渐渐有了方向——我要报考生物工程专业，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季芯选了文科，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记者，“要像北极星一样，为人们照亮真相”。我们虽然不在一个班，却依旧保持着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的习惯。她会跟我讲历史课上的趣闻，我会给她讲生物实验里的奇妙现象，日子在平淡中慢慢前行，直到高考结束。

我如愿考上了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生物工程专业，季芯则去了上海的一所传媒学院。临走前，我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告别，她把那个北极星挂件摘下来，塞进我手里：“启明，这是给你的，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我握紧那个冰凉的挂件，看着她红着眼眶挥手，突然意识到，这个因为车祸与我结缘的女孩，早已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学四年，我泡在实验室里的时间比在宿舍还多。父母的笔记成了我最珍贵的财富，我顺着他们的研究方向，一头扎进了基因编辑的领域。季芯经常给我发消息，分享她在实习时遇到的故事，有感人的人间温情，也有令人愤慨的社会乱象。她的文字越来越成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毕业季，我收到了国内顶尖科研机构“星瀚生物”的offer，而季芯则通过校招进入了一家知名报社，成为了一名调查记者。去北京报到前，我回了一趟老家，老房子依旧破旧，墙角的爬山虎爬满了墙壁，父母的照片被我用相框仔细裱好，放在床头柜上。我摸着照片上父母温和的笑容，轻声说：“爸，妈，我要去完成你们的事业了。”

星瀚生物的工作强度远超我的想象，每天面对的都是高强度的实验、密集的项目汇报和严苛的考核标准。我所在的团队负责新型抗癌药物的研发，这是一个周期长、风险高的领域，无数个深夜，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仪器运行的嗡嗡声。每当我感到疲惫不堪时，就会掏出那个北极星挂件，想起季芯的鼓励，想起奶奶的嘱托，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工作第三年，我们团队的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种新型基因疗法有望治愈晚期肺癌。消息公布后，业内一片哗然，我也因此获得了晋升的机会，成为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步入正轨时，一份突如其来的文件，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实验数据，部门经理突然找我谈话，递给我一份加密文件：“启明，这是你父母当年在星瀚的研究档案，上面说要等你成为核心成员后，交给你。”我颤抖着手打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我如遭雷击——父母当年的研究方向，竟然和我们现在的项目高度重合，而他们的实验，在即将成功时突然终止，档案里只留下了一句“存在未知风险，暂停研究”。

更让我震惊的是，文件末尾附着一份事故调查报告，上面写着：“20XX年X月X日，研究员林建国、苏婉夫妇在前往实验室途中遭遇车祸，经警方调查，肇事司机系疲劳驾驶，负全部责任。”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正是当年那条灰色的柏油路，只是照片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旁边停着的，是父母单位的车。

我盯着“疲劳驾驶”四个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年警方说肇事司机没有及时刹车，可他为什么会疲劳驾驶？季芯的父亲是卖鱼的，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那天是不是因为前一天熬夜，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得我喘不过气。

我立刻给季芯打了电话，她此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记者，正在外地采访。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沉默了很久：“启明，你别胡思乱想，我爸当年确实是因为熬夜进货才疲劳驾驶的，他一直很愧疚，这些年除了还债，每年都会去你父母的墓前祭拜。”

“可为什么我父母的研究刚好在那个时候暂停？”我追问，“文件里说存在未知风险，到底是什么风险？”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调查。”季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这几天就回去，我们一起查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父母的死或许并非意外。他们的研究如果成功，将会改变无数癌症患者的命运，会不会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我想起父母笔记里提到的“新型靶向基因”，想起他们偶尔打电话时语气里的谨慎，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几天后，季芯回来了。她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查了当年的交通监控，发现肇事车辆在车祸前半小时，曾在一个偏僻的加油站停留过，有目击者说，当时有一个陌生男人跟你爸聊过天，还给了他一瓶水。而且我还查到，你父母所在的项目组，当年有一个成员，现在是一家跨国药企的高管，而这家药企，在你父母去世后不久，就推出了一款作用类似的抗癌药物，只是疗效远不如你们现在研发的这款。”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发现那个跨国药企的高管，正是当年父母项目组的负责人张浩。更奇怪的是，张浩在几年前曾试图收购星瀚生物，被拒绝后便一直对星瀚的科研项目虎视眈眈。我突然想起，我们团队这次的项目进展，不久前曾有过一次内部泄露，虽然很快查明是实习生操作失误，但现在想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为了查明真相，我开始秘密查阅父母当年的实验数据，季芯则利用记者的身份，调查张浩的背景和那家跨国药企的运作模式。过程异常艰难，张浩势力庞大，多次给我们施加压力，甚至派人警告我们不要再多管闲事。有一次，我下班回家时，被一辆无牌车跟踪，幸好季芯及时赶到，带着我甩掉了对方。

“启明，要不我们算了吧，太危险了。”季芯看着我胳膊上的擦伤，眼里满是担忧。

我握紧手里的北极星挂件，摇了摇头：“不行，我必须查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我父母，也是为了那些因为张浩的自私而错失治疗机会的患者。”

在星瀚生物一位老研究员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父母当年隐藏的一份完整实验报告。报告显示，他们研发的基因疗法不仅能治愈肺癌，还能有效降低其他癌症的发病风险，而张浩为了将这项技术据为己有，与跨国药企勾结，在父母前往实验室提交最终数据的途中，设计了那场车祸。肇事司机喝的那瓶水里被加了安眠药，导致他疲劳驾驶，最终酿成惨剧。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站在父母的墓前，泪水无声滑落。原来奶奶说的“善有善报”并非谎言，只是正义的到来，往往需要漫长的等待。季芯陪着我，把那份实验报告交给了警方和相关部门，张浩及其同伙很快被立案调查，跨国药企也因涉嫌商业犯罪被查处。

星瀚生物决定将父母的研究成果继续推进，由我担任项目负责人。消息公布后，无数患者家属给我们发来感谢信，他们的期盼，让我更加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季芯则写了一篇长篇报道，详细揭露了这场持续多年的阴谋，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她也因此获得了全国优秀记者的称号。

工作越来越忙碌，我经常需要加班到深夜，季芯也常常因为采访四处奔波，但我们依旧保持着每天联系的习惯。她会在我遇到瓶颈时，给我讲她采访中遇到的励志故事；我会在她感到疲惫时，陪她视频通话到深夜。我们就像两颗相互照耀的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运行，却始终彼此牵挂。

二十五岁那年，我们的抗癌药物成功上市，首批患者的治疗效果显著。在新药发布会的现场，我看着台下无数张充满希望的脸庞，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季芯。发布会结束后，季芯拿着话筒走到我身边，眼里闪着泪光：“启明，你做到了，你的父母一定为你骄傲。”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北极星挂件，轻轻放在她手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一直陪着我，像北极星一样照亮我前行的路。季芯，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光吗？”

她愣住了，随即红着脸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愿意，启明，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带着所有爱我们的人的期望。”

夕阳透过会场的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我想起多年前那个阳光稀稀疏疏的早晨，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想起那些黑暗无光的日子，突然明白，生命中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成长。善良或许不会立刻得到回报，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如今，我和季芯已经结婚三年，我们住在离老房子不远的城市里，周末会回去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我依然在星瀚生物做科研，季芯则继续做着她的调查记者，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职场上坚守着初心，也守护着彼此的幸福。

偶尔，我会带着季芯去父母和奶奶的墓前看看，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生活。风吹过田野，蒲公英漫天飞舞，就像当年季芯拉着我追逐的那些一样。我知道，父母和奶奶从未离开，他们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化作了身边的风，化作了季芯眼里的光，一直陪伴着我，指引着我，好好活下去，带着善良和勇气，走向更远的未来。

星芒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