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相认后

那一夜安卿鱼睡在客厅沙发上，安千予从卧室抱了床厚毯子出来给他盖上。她蹲在沙发边看他闭眼的样子，睫毛在脸颊上投了道细影子，呼吸渐渐平缓。她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边角，轻手轻脚地退回去。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安千予没开灯。她坐在床沿上摸到枕头底下那本书，手指顺着书脊摩挲过去——封面磨旧了，纸页边角卷起，是她翻过太多次的痕迹。她翻开最新一页，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上面的字。

那一页写的是她和安卿鱼重逢的场景。时间、地点、对话细节，大部分都对得上。但有两处不对——书里写安卿鱼会哭出声来，而实际上他只红了眼眶没有哭出声；书里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对不起你"，而她实际上说的是"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差了几个字。可她觉得那几个字很重要。因为"对不起你"是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的赎罪，而"来晚了"只是一个陈述——陈述一个需要被接受、而不是被原谅的事实。她不想对弟弟赎罪。她想被弟弟接受。

她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这本书写的东西越来越"偏"了。写它的人离她的真实轨迹越来越远。

这个念头让她暂时睡不着。但她没再爬起来翻书。

隔壁传来安卿鱼翻身时沙发弹簧的轻响，像一根线把她悬着的心拴住了。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呼出一口长气。灯熄了之后的安全屋安静得像沉在水底，但隔壁有呼吸声。血脉相连的呼吸声。

那是她十几年没听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