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菱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浓重的、混合着霉味与奇异熏香的空气中恢复意识的。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绑,勒得生疼。嘴里塞着布团,让她连呜咽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声响。她感觉自己似乎被扔在一个狭小、冰冷且不断移动的空间里,像是车厢的后备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那两个黑袍人,被强行压制、最终光芒熄灭的项链……千予留下的最后守护,被夺走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甚至超过了自身处境的危险。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蒙眼的黑布。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她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然后她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架着往前走。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土腥气。她被推搡着走过长长的、回响着脚步声的通道,最终被扔进了一个冰冷的、散发着铁锈味的狭小空间。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眼罩和口中的布团被粗鲁地扯掉,突如其来的微弱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类似地牢的单人囚室里,四壁是冰冷的石墙,只有一扇带着小窗的铁门,门外是幽暗的走廊。
就在这时,囚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一个穿着与之前那两个黑袍人款式相似、但细节处似乎更精致些黑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与冷漠,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不耐烦。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楚菱一眼,目光在她因为挣扎而凌乱的衣衫和苍白惊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嘲讽:
“啧,又是个吓破胆的普通人。古神教会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挑食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据点里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囚室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掌控周遭空气的质感。
楚菱被他话语中的轻蔑刺得又怕又怒,却不敢反驳,只是蜷缩着身体,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这年轻男子,正是潜入古神教会卧底的沈青竹。他看似随意地在囚室里踱了一步,脚尖似乎无意地踢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轻微的声响。同时,他藏在袍袖下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气流动,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楚菱被绳索勒得红肿的手腕和脚踝。那粗糙的绳索,内部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松动、脆化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捆绑着,但那种嵌入皮肉的紧勒感,却微妙地减轻了一丝。
楚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感觉似乎……没那么疼了?她困惑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年轻男子。
沈青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他走到铁门边,对着外面不耐烦地喊道:“喂!看好了!这女人身上有点古怪,别让她死了,主教大人还有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囚室,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落锁。
囚室内重归寂静和黑暗。楚菱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那个年轻男子……他刚才……是错觉吗?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手腕,那微妙的感觉还在。这让她死寂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希望。
然而,在囚室之外,古神教会的某个秘密房间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之前绑架楚菱的那个消瘦男人(名为“幽影”)和肥胖男人(名为“肥蛭”),正恭敬地站在一个身着暗红色镶边黑袍、气息阴鸷的老者面前。老者手中,正拿着楚菱那条已经黯淡无光的项链。
“主教大人,”幽影汇报道,“印记表层的显性力量已被‘静默符石’暂时压制并剥离,但其核心似乎……无法撼动。”
主教——默多克,浑浊的眼睛盯着项链,指尖萦绕着一缕缕暗红色的能量,试图深入探测。然而,当他的能量触碰到项链最核心处时,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仿佛与楚菱生命本源相连的翠绿色光芒微微一闪,竟将他的探测能量 gently 而坚定地弹开了!
“嗯?”默多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简单的附着印记……这是……以灵魂祝福为引,生命气息为桥,构建的共生守护阵法?竟然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表层?”
肥蛭疑惑道:“主教大人,无法强行剥离吗?”
默多克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强行剥离,除非连同她的灵魂一起撕碎。这布阵之人手段相当高明且……决绝,这是不惜代价也要保她性命。这力量属性……充满野性生机,绝非寻常守夜人路数。”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虽然无法直接夺取这守护阵法的力量,但它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坐标’和‘诱饵’。能布下此阵的人,绝非等闲。这女孩,是我们找到那个‘布阵者’,或者引出与之相关重要人物的关键。”
他看向幽影和肥蛭:“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太好过。适当给她点‘希望’,再让她绝望,崩溃的灵魂更容易被我们利用。同时,把消息放出去,但要做得隐秘……我们要看看,谁会为了这条‘小鱼’来咬钩。”
“是!”两人躬身领命。
囚室中的楚菱,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紧紧握着胸前那看似普通、内里却依旧存在着一丝微弱暖意的项链吊坠。千予留下的守护,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刻,它并未真正离去,而是以另一种更本源的方式,与她同在。
这不可磨灭的守护,既是她此刻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与支撑,也如同沈青竹那不着痕迹的援手一样,成为了这绝境之中,一道微弱却顽强不灭的微光。而古神教会的阴谋,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