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总部,剑道训练场。
周平手持木剑,身形如岳,正在进行最基础的劈砍练习。他的动作简洁、精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空气、光线融为一体。作为大夏守夜人最年轻的“剑圣”称号获得者,他与安千予的年龄差距并不大,与其说是前辈,更像是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同行者。
然而,今日的剑,似乎比往常更沉。
木剑破空的声音依旧锐利,但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挥剑的间隙,会比平时多出那么一刹那的凝滞。他的目光虽然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涣散。
他在发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清冷而坚韧的身影——安千予。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集训营的实战考核上。她操控着奇异的兽类虚影,眼神冷静,战术果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女孩很不一般。后来,她组建深澜小队,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任务,那份在绝境中也不曾放弃的执着,那份对队友无声的维护,都一点点印在他的心里。
他欣赏她,关注她,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只是他生性内敛,习惯了用剑说话,不善于表达情感。更何况,他是“剑圣”,她是前途无量的特殊小队队长,他只能将这份心思深深掩藏,化作偶尔在任务报告中看到她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或是在总部擦肩而过时,那克制而短暂的注视。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深澜小队出发前往迷雾之前。他在走廊尽头遇见她,她正低头看着战术板,微微蹙着眉。
“周前辈。”她看到他,抬起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停下脚步,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小心。”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会的。”
那抹极淡的笑容,和那句“会的”,成了他记忆中关于她最后的、清晰的画面。
然后,便是噩耗传来。
深澜小队遭遇不测,除唐君涵外,全员殉职。安千予,确认牺牲。
“确认牺牲”四个字,像是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那一刻,他握剑几十年稳如磐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剑意几乎要失控地冲天而起,却被他强行压回体内,只在周身激荡起一圈无声的气浪。
他不能失态。
他是“剑圣”,是无数守夜人眼中的旗帜。他必须冷静,必须稳住。他将所有的悲痛、质疑、愤怒,都死死地锁在了那副冷峻的面孔之下。只有在独自练剑时,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才会泄露出一丝痕迹,化为挥剑时那微不可查的停顿,化为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迷雾长久无声的凝视。
他同样怀疑那次任务的真相。深澜小队的实力他清楚,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全军覆没。但他不能像唐君涵那样肆意地去调查,他的身份太敏感,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视线。他只能动用自己隐藏的渠道,暗中探查,同时……将一份沉重的期待,寄托在了那个唯一幸存下来的少年身上。
“唉……”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的叹息,消散在剑锋划过的气流中。周平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木剑再次挥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仿佛也要将那蚀骨的思念与无力感,一并斩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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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津市,一所普通的大学校园内。
楚菱抱着课本,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却似乎无法驱散她眉宇间那层淡淡的忧虑。
她是安千予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交到的、普通人类意义上的闺蜜。她们一起上学,一起分享少女的心事,一起在怪兽袭击学校时惊慌失措,也一起见证了安千予为了保护她而展露出非人力量的那一刻。
虽然千予从未明确说过什么,但楚菱不傻。她能感觉到千予的不同寻常。她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神,她身边有时会发生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细微现象,还有那次怪兽袭击时,她指尖跃动的奇异光芒和凭空出现的兽影……
千予不说,楚菱就不问。她只是默默地守在好友身边,用她普通人的方式关心着她。她知道千予身上有秘密,有重担,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让她在校园里,能拥有一段看似正常的、轻松一点的时光。
直到三年前,千予突然休学了。没有详细解释,只说是家里有重要的事情,要离开很久。临走前,千予抱了抱她,声音很轻地说:“楚菱,照顾好自己。”
那一别,便是音讯全无。
一开始,楚菱还能收到一些简短的、报平安的信息,后来,连信息都断了。电话无法接通,所有社交账号都沉寂下来。千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菱去问过学校,问过之前似乎认识千予的、那个叫袁罡的教官,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的回应,要么就是“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她越来越不安。那种失去联系的恐慌,与日俱增。她隐约猜到,千予的离开,肯定和她那些“不普通”的事情有关。她是不是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了?她是不是……受伤了?还是……遇到了更糟糕的情况?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看到曾经和千予一起坐过的长椅,一起吐槽过的食堂窗口,楚菱的心就一阵阵发紧。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无法像千予那样去战斗,她甚至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嬉笑的人群,感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她的世界,因为安千予的闯入,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校园生活。那份对好友的牵挂,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心间,另一端却不知飘向何方,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和无力感。
“千予……”她低声喃喃,“你到底在哪里?一定要平安啊……”
阳光温暖,树影婆娑,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因未知而笼罩的阴霾。尘世的牵挂,如此平凡,却又如此沉重。
而在迷雾深处,那间安全屋内,刚刚结束与黎忧对抗训练的安千予,动作微微一顿,仿佛心有所感,异色的双瞳望向西津市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尘世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便消散,重新被冰冷与坚定取代。现在的她,还没有资格回去触碰那份平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