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菜馆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饭菜香,但靠近后厨的那张桌子周围,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安千予和楚菱坐在靠窗的位置,点好了菜——一份招牌的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米饭。楚菱叽叽喳喳地跟三舅聊着天,安千予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厨那道微微晃动的门帘。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却急促的、像是锅铲不小心掉地的声音,还有三舅压低嗓音的、带着笑意的训斥:“臭小子,稳当点!切个葱花你抖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斩神秘……”
然后是一个更加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带着窘迫的回应。
安千予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清瘦的男生在手忙脚乱、脸颊通红的模样。
“千予,你看什么呢?”楚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于心,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周平哥就是这样,超级怕生的。我以前来吃饭,他都是能躲就躲,除非三舅硬逼着,不然绝不出来见客。不过他人真的超好的,就是……嗯,不太会说话。”
安千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那一丝异样,轻声问:“他……一直在这里帮忙吗?不用上学?”
“听说他身体不太好,之前好像休学了,就在三舅这儿帮帮忙。”楚菱耸耸肩,“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几乎不跟人交流的。不过三舅把他当亲儿子疼。”
身体不好……安千予想起之前楚菱也提过类似的话,心中莫名地软了一下。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她似乎能体会到一些。
很快,三舅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青菜上来了。“来来来,趁热吃!米饭马上好,小平在盛呢!”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周平低着头,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端着两碗米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视线死死地盯着碗沿,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焦点。
他走到桌边,依旧不敢抬头,手臂僵硬地将一碗米饭先放在楚菱面前,然后是安千予。
就在他将碗放下的瞬间,或许是太紧张,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安千予放在桌边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潮湿(大概是洗碗的水),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两人的皮肤。
“!”
周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道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慌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角度大概有七十度),然后同手同脚、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后厨,速度之快,堪比使用了某种瞬移禁墟。
安千予也愣住了,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看着那个仓惶逃窜的背影,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噗——”楚菱直接笑出了声,“我的天,周平哥这反应……千予,你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三舅也哭笑不得,对着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臭小子!你至于吗!”然后又转头对安千予歉意地笑笑,“丫头别介意啊,他就这德行,胆子比老鼠还小。”
安千予摇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她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爽可口,是家常却温暖的味道。但她总觉得,这顿饭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似乎多了点什么特别的滋味。
后厨里,周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着脸,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碰到她了!他居然碰到她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冒失?很讨厌?她手上的温度……好像有点暖……停!周平你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剑心通明的境界此刻毫无用处,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窘和慌乱。三舅进来端菜,看到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有点出息。人家姑娘都没说啥。”
这顿饭,对安千予和楚菱来说是味道不错的一餐,对三舅是日常经营外加一点看外甥笑话的调剂,而对周平来说,不啻于一场心神俱耗的大战。
吃完结账时,安千予鬼使神差地对三舅说:“味道很好,谢谢款待。”
三舅乐呵呵的:“喜欢下次再来啊!”
安千予和楚菱走出土菜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家小小的、温暖的餐馆。
楚菱挽着她的胳膊,挤眉弄眼:“怎么样?我们周平哥是不是很‘特别’?”
安千予轻轻捶了她一下:“别瞎说。”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那个低着头、红着耳根、仓惶逃开的清瘦身影。
真是个……奇怪又有点可爱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餐馆二楼那个狭小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偷偷地、紧张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缓缓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滚烫。
剑圣周平,今日战绩:成功送出两碗米饭,不慎与心动女生发生皮肤接触(0.1秒),心率最高突破180,社交能量值清零。需要至少独处三小时才能恢复。
与此同时,深澜小队群聊里——
唐君涵:【图片:一桌丰盛的家常菜】哈哈哈!我妈做的年夜饭剩菜我都带回来了!兄弟们有口福了!
万樵:【数据评估:菜品油脂与盐分略超标准,建议搭配清茶解腻。】
李姝:【@唐君涵 少吃点,明天体能测试。】
崔永轩:【奶奶给你们每人都准备了一份酱菜,我明天带回去。千予,你回来了吗?】
安千予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暖的笑容。
安千予:【嗯,在回去了。酱菜我要!】
巷口的偶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而深澜小队的日常,依旧在吵吵闹闹和彼此挂念中,温暖地继续着。属于安千予的故事,平凡温馨的日常与波澜壮阔的冒险,依旧在交替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