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对抗的硝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肌肉的酸痛和灵力的空虚感清晰地提醒着昨日的惨烈。但当第二天清晨四点，集训营上空响起如同地狱号角般尖锐刺耳的起床哨时，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耽搁。
“全体新兵！五分钟！训练场集合！迟到一圈罚跑十圈！” 袁罡教官那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宿舍楼里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兵荒马乱。安千予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套上作战服。对铺的许漾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手忙脚乱地系着鞋带，眼神里还残留着睡意和对抗留下的惊悸。
“快，许漾！”安千予拉了她一把，两人冲出宿舍，汇入楼道里汹涌的、带着起床气和紧张感的人流。
训练场上，天色未明，只有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场地照得一片惨白。袁罡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寒风里，看着秒表，眼神扫过一个个气喘吁吁、勉强站定的新兵。
还是有十几个倒霉蛋迟到了几秒。
“迟到者，出列！绕场，一百圈！”袁罡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哀嚎声被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那十几人只能认命地开始绕着巨大的训练场奔跑，背影凄凉。
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训练，堪称魔鬼套餐。超高负荷的体能拉练，负重越野，极限匍匐穿越铁丝网，泥潭格斗……每一项都在挑战着人体的生理和心理极限。袁罡和他手下的几位副教官如同最严苛的监工，用最直接的方式“搓磨”着这些新兵的锐气，也将守夜人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烙印进他们的本能。
安千予咬着牙，汗水混杂着泥水从额角滑落。她能感觉到肺部火辣辣的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精神深处那团温暖的光团，似乎总是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缓解着极度的疲惫。她瞥了一眼身旁，许漾小脸煞白，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却依旧倔强地跟着队伍。唐君涵则是一边跑一边龇牙咧嘴地小声嘀咕，内容听不清，但表情极其丰富，似乎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对抗着疲劳。崔永轩、李姝和万樵虽然也极为狼狈，但眼神中的坚韧却愈发明显。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饭点，几乎所有新兵都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众人眼冒绿光地冲向食堂，仿佛那里是人间天堂。
然而，当大家冲进食堂，看到餐台上摆放的食物时，所有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餐台上，没有想象中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一块块血淋淋、甚至还带着皮毛和骨头的……生肉！牛肉、猪肉、甚至还有整只剥了皮的、形态不明的动物！血腥气混杂着肉类的腥膻味扑面而来，让一些肠胃较弱的新兵当场就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吃生肉？”
“开什么玩笑！”
抱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的老头，慢悠悠地从后厨晃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巨大的剁骨刀。他便是食堂的负责人，大家都叫他孙老。
“吵什么吵？”孙老掏了掏耳朵，语气慵懒，“这就是今天的午饭。守夜人出任务，荒郊野岭，迷雾深处，你以为次次都有热饭吃？生肉怎么了？高蛋白，顶饿！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别耽误老子收拾。”
这话更是激起了众怒，但碍于孙老那看似普通却莫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没人敢真的上前理论。
就在这时，唐君涵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哭丧着脸走上前：“孙老…孙爷爷！行行好呗？这生肉它…它不消化啊！你看我这小身板，吃了肯定拉肚子，到时候训练掉链子，袁教官怪罪下来……”
孙老瞥了他一眼，吐了个烟圈：“袁罡那小子怪罪？关我屁事。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唐君涵试图发挥他的“抽象”特长，挤眉弄眼，“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表演个节目？翻跟头？学狗叫？只要给口熟的，啥都行！”
安千予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许漾则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角，似乎觉得唐君涵这样有点……丢人。
孙老被逗乐了，嗤笑一声：“你小子倒是能屈能伸。不过，没用。”
眼看唐君涵的“美食外交”失败，崔永轩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但带着试探：“孙老，守夜人手册第三章第七条规定，在非极端作战环境下，应尽量保障队员的基本饮食健康，以维持最佳战斗力。您看……”
“哟呵？跟老子讲条例？”孙老眼睛眯得更紧了，掂了掂手里的剁骨刀，“小子，条例是总部那帮坐办公室的定的，在这儿，老子就是条例！”
李姝冷冷地开口：“我们可以自己生火。”
孙老：“训练期间，禁止一切非规定用火。违者，扣光本月所有积分。”
万樵叹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昨天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放弃了用能力“选择”出熟食的可能性——那代价估计比吃生肉还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准备硬着头皮面对那血淋淋的餐盘时，一直沉默的许漾，却轻轻松开了安千予的衣角，慢慢走上前。她看着孙老，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时的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她没有看那些生肉，而是看着孙老放在旁边的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
“孙老，”许漾的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您杯里的茶……水温刚刚好，九十度左右，茶叶舒展得很充分，里面的水分子很……活跃，它们告诉我，您其实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孙老准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这个看起来最是怯生生的小姑娘。
许漾继续轻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沟通：“真正苛刻的人，不会在训练日的中午，独自享用这样一杯需要静心冲泡的茶。您只是……在用您的方式，教我们另一课，对吗？”
她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空气，指向那些生肉。“这些肉……它们内部蕴含的水分，其实很不安，很……混乱。它们渴望被安抚，渴望回归到一种更有序、更温暖的状态。”
孙老脸上的慵懒和戏谑慢慢收敛了，他深深地看着许漾，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最终，他哼了一声，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
“小丫头片子，感觉倒是敏锐。”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都滚到后面小厨房去！那里有给你们留的馒头和咸菜！妈的，一个个就知道耍小聪明，还不如个小姑娘会说话！”
新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虽然只是馒头咸菜，但比起生肉，已经是无上美味！
众人蜂拥向小厨房，唐君涵一边跑一边对许漾竖起大拇指：“漾姐！牛逼！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许漾的脸瞬间又红了，躲到了安千予身后。
安千予看着孙老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因为一点馒头咸菜就兴奋不已的同伴们，心中若有所思。守夜人的训练，果然无处不在。
下午的训练依旧残酷，直到夜幕降临，精疲力尽的新兵们被集合到室内训练场。今晚的内容，是极限反应与协调性训练，输了的人，要接受“真心话”惩罚。
训练过程惨不忍睹，各种失误频出。而惩罚环节，则成了今天最大的欢乐（或者说“社死”）源泉。
当轮到唐君涵接受惩罚时，提问者是李姝。
李姝面无表情：“你昨天对着夏思萌队长张嘴，是想真的‘吃掉’她吗？”
唐君涵脸都绿了，在全场的哄笑声中憋了半天：“我…我当时只想吃掉她打我的那个动作！谁想吃她啊！我又不是变态！”
轮到崔永轩时，提问的万樵笑着问：“你看我们每个人身上那么多‘线’，会不会觉得我们像提线木偶？”
崔永轩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不会。在我看来，那些线是羁绊，是联系，是让这个世界变得生动而温暖的经纬。剪断它们，我会很难过。”他的回答让气氛莫名温馨了一瞬。
而当安千予因为一个失误不得不接受惩罚时，抽到提问权的，居然是许漾。
许漾红着脸，小声问：“千予…你精神世界里那个…让你感觉很温暖的东西…是什么呀？”
问题一出，安千予心头猛地一跳！她没想到许漾的感知敏锐到了这种程度！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许漾纯净又好奇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答案：“是…一个很重要的伙伴，它叫…呆呆。”她没有多说，但许漾似乎理解了，轻轻点了点头。
轮到李姝被惩罚，提问的唐君涵立刻跳起来，贼兮兮地问：“李姝同学！你平时这么冷冰冰的，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李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寒霜，眼神如果能杀人，唐君涵已经死了八百回。就在大家以为她会拒绝回答或者冻僵唐君涵时，她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一字一顿地说：“能、在、我、的、沉、眠、领、域、里、保、持、清、醒、的。”
众人：“……”这要求，比打败凤凰小队还难吧？！
最后是万樵，提问的崔永轩笑着问：“老万，你看了那么多‘可能性’，有没有看到我们六个最后都能活着退役，一起喝酒吹牛的场景？”
万樵沉默了片刻，脸上惯常的沉稳中露出一丝复杂，他笑了笑，避重就轻：“我看到…我们待会儿能一起去食堂偷吃夜宵的可能性…还挺高的。”
这个回答引来一片会心的笑声和“带我一个”的起哄。
经过这一天的折磨与欢笑，尤其是“生肉危机”和“真心话之夜”后，六人之间那种因为并肩作战而产生的战友情，悄然变得更加深厚和自然。一种无形的默契和信任，在汗水和笑声中慢慢滋生、牢固。
他们知道，未来的训练只会更苦，任务只会更危险。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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