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
五年后,西津市。
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穿着蓝白相间校服、梳着利落高马尾的安千予,抱着几本课本,和身边的女孩笑闹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千予!你快看!是隔壁班篮球队的那个队长耶!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楚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千予,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安千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我们小菱子喜欢这一款啊?要不要我帮你去要个联系方式?”
“哎呀!你讨厌!别瞎说!”楚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红得更厉害,伸手就去挠安千予的痒痒,“看我不收拾你!”
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瞬间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惊起了枝头歇息的麻雀,引来路过的同学善意或羡慕的目光。阳光跳跃在安千予光洁的额头、明媚的眼眸和飞扬的发梢上,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洋溢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与朝气,看不出丝毫往日的阴霾。
楚菱是安千予进入西津市这所高中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最好的、甚至是唯一交心的朋友。楚菱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热情、直率,有点小八卦,但心地纯善。是她,在安千予刚转学过来、对一切感到陌生和隐约不安时,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是她,拉着安千予一起去食堂,分享自己带来的零食和所有的小秘密;也是她,在安千予偶尔莫名情绪低落时,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颗糖,或者给予一个用力的拥抱。
对安千予而言,楚菱是她这片全新、安稳记忆里,最温暖、最真实的存在。她们形影不离,分享着青春里所有的喜怒哀乐,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裙子,喝同一杯奶茶。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被莫名的梦魇惊醒时,或者在喧嚣人群中骤然失神的瞬间,安千予的心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空掉一块,泛起细密而陌生的酸楚。
她记得自己似乎曾有一个弟弟。一个名字带着鱼儿般轻盈感的弟弟——卿鱼。她记得她的家人很爱她,非常非常爱,那种被珍视、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偶尔会像遥远星系的回音,在她心底泛起微弱的涟漪。可他们的面容,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的玻璃,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回想、如何用力地集中精神,都只有一个温暖却无比虚无的轮廓,模糊不清,触不可及。
至于五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西津市?记忆则是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空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人生中最惨烈、最痛苦的部分,连同部分珍贵的过往,一并彻底擦去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情感印记和那个叫做“卿鱼”的名字。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没来由心安的,是精神深处那团始终散发着微弱暖意的光。它静静地存在着,像一颗永恒的星辰,在她情绪波动时,会传递过来更明显的安抚意念。也是这光团,在她刚来到西津、茫然无措时,模糊地告诉了她关于“生灵之门”的事情,告诉她,她拥有召唤、驱使生灵的力量。这力量让她在陌生环境中找到了一丝隐秘的支点,但她从未轻易动用,只将其视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平静如水的高中生活,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慵懒倦怠的午后,被彻底、粗暴地打破。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校园,打破了课堂的宁静。紧接着,是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桌椅摇晃,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窗外传来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夹杂着玻璃破碎和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可怕巨响。
“啊——!”
“怎么回事?!”
“怪物!有怪物!”
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也被惊慌的学生裹挟着冲向门口。
安千予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吓呆了的楚菱的手,“快跑!”
她们跟着混乱的人流冲出教学楼,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一头形似巨型蜥蜴、浑身覆盖着惨白骨刺的庞大怪兽,正用它粗壮的尾巴扫过教学楼的另一角,砖石飞溅,烟尘弥漫。它猩红的、毫无感情的眼睛,锁定了下方像蚂蚁一样慌乱奔逃的人群。
“往操场跑!快!”安千予拉着楚菱,逆着部分人流,试图寻找更安全的躲避路线。
然而,那怪兽的注意力似乎被她们这边更大的动静吸引。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条布满粘液、尖端分叉的长舌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跑在稍后位置的楚菱的后心!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楚菱吓得脸色惨白,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安千予看着那疾速袭来的长舌,看着好友惊恐绝望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停止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清晰——保护小菱子!绝对不能让她受伤!
几乎是身体超越了意志的本能驱使,她猛地将楚菱用力推向旁边的绿化带后面,自己则骤然转身,面向那致命的攻击。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虚空中划出玄奥而流畅的轨迹,一股沉睡在体内深处的力量被瞬间点燃、奔涌,她清叱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古老韵律:
“生灵之门,开!”
嗡——!
一道璀璨的、缭绕着翠绿色光华的能量之门在她身前骤然展开!门框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古老藤蔓与各种奇异的兽形浮雕,散发出磅礴而原始的生命气息。门内光影流转,传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咆哮!
下一刻,一头通体雪白、毛发如银缎般光滑、眸泛冰冷蓝光的巨狼,矫健地从中跃出!它体型健硕,獠牙锋利,带着一股山林之王的凛然气势,毫不畏惧地悍然扑向那根袭来的长舌,利齿如同铡刀般狠狠咬下!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怪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长舌被硬生生咬断一截,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池境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从安千予身上扩散开来,带着神明代理人所特有的、区别于普通禁墟使的奇异威压。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安千予精神世界深处的那团暖光,在她召唤出生灵之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欢快地轻轻跃动了一下,仿佛沉眠已久的存在终于被唤醒,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欣慰”、“守护”以及更深层次复杂情绪的意念波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白色巨狼凶猛无比,利爪和撕咬带着强大的力量,很快将那头骨刺怪兽撕成了碎片,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完成任务后,巨狼回头看了安千予一眼,蓝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确认,随即也化作一道白光,回归了翠绿色的生灵之门。光门缓缓闭合,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废墟的烟尘和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没过多久,几名身着深红色制服、气质冷峻、胸前佩戴着星辰与剑徽章的人迅速赶到现场,高效地开始处理后续,疏散安抚学生。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脸色有些苍白、正扶着楚菱从地上站起来的安千予。他眼中难掩震惊和审视。
他走上前,态度诚恳而郑重,出示了一个特殊的证件:“你好,同学。我们是大夏守夜人,西津市驻守小队。你刚才展现的力量……如果我没看错,你是神明代理人?而且是极为罕见的,与‘兽’相关的权柄。”
安千予心中一惊,守夜人?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但记忆依旧模糊。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的天赋和力量非常特殊,也至关重要。”守夜人队长语气严肃,“迷雾降临,神秘肆虐,我们需要每一个有能力的人站出来,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更多像你同学一样的普通人。我代表守夜人,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安千予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校园,看着身边紧紧抓着她手臂、身体仍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的楚菱,又感受了一下精神深处那光团传递来的、模糊却坚定的鼓励意味。加入他们,意味着她平静的高中生活将彻底结束,意味着她要踏入一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但同样,或许也能更好地掌控这份突然觉醒的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不久后,安千予接到了正式的通知。她被安排,即将前往守夜人位于某处的秘密集训营,进行系统而严格的训练,以适应她新的身份和使命。
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