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朗是被阿嬷派来机场接人的。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往来的旅客拖着大小不一的行李箱,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人流里。广播里循环着航班抵达与登机的通知,混杂着人们的交谈声与偶尔的孩童哭闹声,热闹得有些嘈杂。
周赫朗站在人流稍缓的出口旁,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确认了阿嬷发来的接应地点。
抬眼望去时,恰好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女孩——她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的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花纹,随着她轻微的晃动轻轻摇曳,眼睛上涂着靛蓝色的眼影,衬得一双杏眼愈发灵动鲜活,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周赫朗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动不动就红着眼圈哭鼻子、脸颊圆嘟嘟的胖妞,简直判若两人,连半分相似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敛了心神,迈步走了过去。
安宜看见好像是朝这边走来的人,又往张望了几眼,好了,确定了,就是来接自己的,上下扫视了他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周赫朗?”
周赫朗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比平时冷淡了许多。
换做往常,他作为周家的继承人,向来待人得体周到,进退有度,可最近连日加班,连轴转的工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难得抽出来接人的这片刻,竟是他许久以来最放松、也最不想维持体面的时刻。
尽管态度冷淡,周赫朗该有的绅士还是有的,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安宜身侧那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
指尖刚触到箱体,便被那沉甸甸的重量惊了一下,指腹微微用力,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这小姑娘到底往箱子里装了些什么,这么重。
安宜看着他的侧脸,皱着眉想了半天,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对应的身影。
哦,记起来了!
他就是小时候自己一哭就会默默递纸巾、帮自己擦眼泪的那个酷哥!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的高冷,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总爱因为一点小事就哭个不停,吵得人头疼,周赫朗就特意从家里翻了一本童话书来哄她。
还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女孩子的眼泪都是珍珠,哭多了会破财”,吓得她当时就收住了哭声,只敢捂着嘴一抽一抽地打哭嗝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
安宜撇了撇嘴,没再多说,默默跟着周赫朗往机场外走。
到了车旁,拉开车门的瞬间,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车的前排,除了握着方向盘的司机,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平板的助理,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短剧里标准的霸总配置,一点都不掺假。
坐进后座,安宜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显然是长途飞行过后累坏了。
周赫朗此刻已经收敛了那份冷淡,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彬彬有礼,见她这般模样,便从储物格里拿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腿上,声音低沉温和:
“机场到家里还有一段距离,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