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踏出门,便被院中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院中的薄雪似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缓缓升腾起来,在半空凝聚成一片迷蒙的雾霭。雾霭之中,渐渐浮现出东晋崇山的轮廓,苍松翠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山道上一道身影缓步而行,肩上还稳稳驮着一只白鹅,鹅颈轻扬,似在引颈鸣叫,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姜山人立在雪雾前,手中剑挥动,那幻境便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登山路途的崎岖、山间的风雪寒意,竟仿佛真的扑面而来,让大家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半空的雪雾骤然消散,落回地面又成了那层薄雪。
苏无名看得兴致盎然,抚掌笑道:“山人好本事!不如再施绝技,让这雪雾里吐出美酒佳肴,再幻化出几位美人来,陪老费喝上几杯,岂不快哉?”
老费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忙凑上前附和:“那感情好,山人你就露一手。”
姜山人闻言对着众人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笑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若是真要口吐美酒佳肴和美人,确实是做不到,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了,让大家见笑了。”
老费撇撇嘴:“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啊。”
女店主态度好的异常:“山人,别站在雪里了,快进来吧。”
众人移步回了店内,卢凌风注意到那山人一进店便用手指摸了摸柜台,像是咋盘算着什么。
女店家给山人那桌和卢凌风他们这一桌上了酒菜。
卢凌风想了想便站起来邀请山人:“姜兄,卢某见你刚才幻术了得,实在佩服,不如你我联席,喝个痛快。”
山人转头没有立刻应答,反而垂首思忖着。
倒是一旁穿着蓝衣的书生立刻响应了卢凌风的话,招呼着他的两个同伴一起来到卢凌风他们的桌子上:
“说的没错,我也与你们同饮。”
姜山人此刻才起身走过来坐下。
老费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三个不请自来的人,对着卢凌风说:“你看看你看看,都吃上你了吧,在这种地方就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苏无名打趣道,指着卢凌风对姜山人说:“你这一矜持,他可得花不少钱。”
姜山人对着卢凌风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才说:“我见这位仁兄器宇轩昂,一看呢,便是有钱人。”
闻言,老费和苏无名都不信邪地上上下下打量起卢凌风来,卢凌风注意到玉砚的眼神也放到自己身上,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苏无名探头看向剑客:“那位仁兄,你不过来?”
剑客只是举杯示意,却并无动作。苏无名只好作罢。
……酒喝的差不多了,苏无名想出去透透气便出了店,去了院子外面。雪粒子打得院角的竹枝簌簌响,苏无名立在院外,哈出的白气转瞬便被寒风揉碎。
卢凌风率先跟出去,就听见了苏无名在雪中吟咏阮嗣宗的咏怀诗:“大雪漫天,不见明月,这首诗不太应景吧。”
苏无名低头笑了笑:“确实,不过我喜欢这首诗。他没有被赋予更多弦外之音,所描述的只是悲伤之情,仅仅是悲伤。”
玉砚刚掀帘走出来就听见了苏无名这番话,一时有些心疼自家哥哥,明明一年前去长安时那般意气风发,仅仅一年光景,便如此颓唐——只不过是平日里藏在心里不示于人。
卢凌风不解:“为何突然如此悲伤?”
苏无名目光沉沉,眸光里藏着卢凌风读不懂的深沉:“触景生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