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林笼着层薄雾,血腥味混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顾珩摘下腰间绣春刀,刀刃映出他冷峻的眉眼。锦衣卫们已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那具尸体趴在青石板上,背后插着支雕着玄鸟纹的箭,正是朝廷禁军的制式。
“头儿,死者身上有户部腰牌。”小旗官掀开尸体衣袖,腕间赫然有道月牙形胎记,“这胎记与半月前失踪的主事完全吻合。”
顾珩蹲下身,指尖抚过尸体颈后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正要细看时,林间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满树寒鸦。众人齐刷刷抽刀,却见个红衣少女从树杈间探出脑袋,乌发垂落如瀑,杏眼弯成月牙:“大人们在找这个吗?”
她掌心躺着枚青铜令牌,正是户部遗失的调令。顾珩眯起眼,少女手腕纤细如藕,却戴着串古朴的铜铃,走动间叮当作响。“你从何处得来?”
“就在前面破庙。”少女轻巧落地,裙摆扬起的风里带着异香,“不过要令牌可以,你们得请我吃桂花糕。”
顾珩盯着她发间晃动的红珊瑚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女子,笑起来时眼尾泛红,倒像是醉了酒。那日后,白月便跟着锦衣卫们四处查案,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线索。
半月后的夜市,灯笼如星子坠地。白月踮脚去够糖画摊的凤凰,发间铜铃撞出细碎声响。顾珩替她取下那只金灿灿的凤凰,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心突然漏跳一拍。街角突然冲出个醉汉,白月本能地躲进他怀里,发间茉莉香混着陌生的檀木气息,让他喉头发紧。
“顾大人,你心跳好快。”
白月仰起脸,睫毛上沾着糖霜,“是怕我抢你的糖画吗?”
顾珩别开眼,却瞥见她耳后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像团烧不起来的火焰。他没注意到,白月望着他背影时,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青丘方向腾起冲天妖气,圣上连夜召见顾珩,将追妖令重重拍在案上:“三日前,青丘九尾狐屠戮整个云州城,此等孽畜,务必斩草除根!”
顾珩握着令牌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起白月总爱捧着桂花糕发呆的模样,想起她教他辨认草药时温热的呼吸。深夜,他潜入白月的小院,却见窗棂映出九条赤色狐尾,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原来你早就知道。”白月转过身,红衣衬得她愈发艳丽,眼中却满是悲凉,“我是涂山白月,青丘现任女君。”
顾珩的绣春刀悬在她颈间,却始终下不去手。白月突然轻笑,铜铃声响彻夜空:“顾大人,追妖令可不会管你儿女情长。”她转身跃入夜色,顾珩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两人在山林间追逐,月光将身影拉得老长。白月故意引他来到悬崖边,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跳吗?”她回头,眼中带着挑衅,“锦衣卫统领,敢不敢赌命?”
顾珩没说话,直接拉住她的手纵身跃下。风声呼啸而过,白月的狐尾将他紧紧缠住。崖底是个布满机关的洞穴,石墙上刻着古老的符咒。白月施法解开机关时,顾珩看见她额间渗出冷汗。
“疼吗?”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擦去她额角的汗。白月愣住,随即笑出声,眼泪却落了下来:“顾珩,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他们相拥而眠。白月讲起青丘的过往,讲起族人被人类修士屠戮的惨剧。“我屠戮云州城?”她苦笑,“不过是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青丘最后的血脉罢了。”
顾珩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他突然明白,那些查案时她看似不经意的提点,那些深夜里的叹息,原来都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回到京城那日,顾珩在府中大摆宴席,向所有人宣告要娶涂山白月为妻。满朝哗然,御史大夫以“人妖殊途”为由激烈反对,圣上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顾卿,朕给你十日考虑。十日后,公主的绣球将抛向点将台。”
白月站在顾府门前,望着张灯结彩的喜堂,眼中满是嘲讽。她突然扯断发间红珊瑚珠,转身离去。第二日,京城传遍了白月的话:“顾珩?不过是我消遣的玩物罢了。”
顾珩握着追妖令,看着圣上赐下的婚书,终于明白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他跪在金銮殿上,请求出征沙场。临行前,他在白月常去的桂花糕摊前驻足,买了块早已凉透的糕点。
沙场上,箭雨如蝗。顾珩的绣春刀卷了刃,盔甲染满鲜血。他恍惚间又看见白月在夜市吃糖画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最后一支箭穿透胸膛时,他手中还紧握着那串红珊瑚珠。
消息传回京城那日,白月正在青丘月下抚琴。琴弦突然绷断,她望着南方,轻笑出声:“顾珩,你终于死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终于明白,人妖殊途不是一句空话,是阴阳两隔,是永不再见。
多年后,青丘狐族重建云州城。有人说曾在城门口见过位红衣女子,腕间铜铃轻响,却再也没人见过她的面容。唯有顾府旧址的桂花树下,年年都会长出株开着血红色花朵的草,风过时,仿佛还能听见那句未说完的“我心悦你”。
只不过,他们的缘分不止如此。
作者你们没仔细读上一卷吧,很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