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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营的实践课是分组整理校园植物标本,江望纾抱着笔记本缩在队伍最后,低头在纸上画着三叶草的轮廓——她还是没敢主动和朱志鑫说话,只能远远看着他被几个男生围着,讨论哪种植物的叶片更适合做标本。
分组名单念到最后,老师笑着把她和朱志鑫分在了一组。
鹿老师江望纾同学观察仔细,朱志鑫同学动手能力强,你们俩搭档正好
江望纾的笔尖顿了顿,抬头就撞进朱志鑫看过来的目光。他没笑,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上午的热风还轻
朱志鑫走吧,去后山找找看
后山的树荫很密,蝉鸣此起彼伏。陆屿蹲在草丛里,指尖捏着一片锯齿状的叶子,转头问她
朱志鑫这个是蕨类吧?你记一下名字。
江望纾哦好的
江望纾慌忙低头写字,笔尖却有点抖,连“蕨”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找到的植物都摆成一排,等她记完名字再放进标本夹。走到半山腰时,江望纾被石头绊了一下,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几页纸散了出来——最上面那张,是她早上偷偷画的、他在篮球场上投篮的简笔画。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慌张张去捡,朱志鑫却先一步弯腰,指尖捏着那张画纸,看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叠好,夹回她的笔记本里
朱志鑫你喜欢画画
江望纾没有……就是无聊的时候画的
后山的光影随着日头西斜慢慢拉长,江望纾蹲在树荫下,指尖轻轻抚过一片完整的银杏叶,笔记本上刚画好的叶脉,和眼前这片叶子的纹路几乎重合。朱志鑫就蹲在她旁边不远,正小心地把一株三叶草放进标本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朱志鑫你画得真像,连叶脉的分叉角度都记下来了。
他忽然开口。江望纾的笔尖顿了顿,抬头时,撞进他看向笔记本的目光——他正盯着那页画满植物速写的纸,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纸页边缘。
江望纾的耳尖有点热,慌忙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背。他的指尖带着刚碰过树叶的凉意,碰到她皮肤时,又有点发烫
朱志鑫别挡,我还没看清楚。
朱志鑫这里的锯齿,你画得比标本夹里的还清楚。
说着,他伸手,用指腹点了点画纸上那株蕨类植物的轮廓。
她没敢说话,只低着头,看着他的指尖在纸上慢慢移动,从蕨类的叶片,滑到旁边那朵小小的紫花上——那是她早上偷偷画的,当时他正蹲在这朵花前,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她没忍住,就把那帧画面,混在植物速写里画了下来。
他好像没注意到那朵花的特别,只是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压平的枫叶,叶边的红还没褪尽,脉络清晰得像印上去的
朱志鑫这个给你
江望纾这是?
朱志鑫刚才在山顶捡的,枫叶的叶脉是掌状的,你画速写应该能用。
江望纾接过枫叶,指尖捏着那片薄薄的叶子,忽然注意到叶面上,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小小的弧线——和她笔记本里,那朵紫花旁边的太阳轮廓,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比来时陡,江望纾走得慢,他就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偶尔她差点踩空,他会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指尖碰一下就收回,却会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弯腰把松动的石子踢开。
快到山脚时,他忽然停下,从标本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是他刚才整理的植物笔记,字迹比他平时写的要工整,最后一行,用铅笔写着:“紫花是点地梅,花期很短,但很好看。”
江望纾捏着那张纸,抬头看他,他的耳朵红得厉害,却还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清楚了点
朱志鑫下次再来,我带你找更多好看的,你可以画一整本。
江望纾嗯嗯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她捏着那片枫叶,看着他手里的标本夹,忽然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的标本夹,和她怀里的笔记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好像被风,悄悄吹得更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