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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无声的战场

肆意诺言

联盟调查组的进驻,像一块沉重的铅块,投入了AG基地原本就因备战而略显紧绷的空气里。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只是在周三上午,由俱乐部老板和菲姐陪同,三位身着正装、表情严肃的调查组成员低调地出现在基地会议室。消息像无声的涟漪,迅速在核心队员和工作人员中传开,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训练依旧照常进行,但训练室里的气氛却明显不同了。键盘鼠标的敲击声似乎比平时更响,队员们之间的交流也少了许多玩笑,多了几分刻意的专注和谨慎。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瞟向会议室紧闭的门,带着担忧和一丝不安。

一诺坐在电脑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但操作却不可避免地带着僵硬和迟疑。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无形的、审视的目光,仿佛随时会穿透墙壁,落在他和乔肆身上。这种被监视、被评判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训练赛间隙,他起身去倒水,在茶水间门口,正好撞见乔肆和菲姐陪着两位调查组成员走出来。调查组成员的目光锐利而公式化,扫过一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一诺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乔肆站在菲姐身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甚至没有看一诺一眼,只是微微侧身,对调查组成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疏离而专业:“这边是日常训练区域,队员们的训练数据和录像都可以在系统后台实时调取。”

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介绍一个与己无关的场所。一诺看着她这副全然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心疼,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他的姐姐,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一切。

调查组成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菲姐继续向前走去。乔肆落后半步,在经过一诺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对着他蜷缩了一下,做了一个类似“握紧”的细微动作。

这个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一诺心头的阴霾。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稳住,别慌。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转身走回训练室。再坐下时,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操作也恢复了往日的流畅和果断。他不再去想那些外界的纷扰,只专注于眼前的比赛。因为他知道,此刻,专注和胜利,才是对一切质疑最有力的回击。

下午,调查进入了单独问询阶段。队员们被依次叫到小会议室。轮到一诺时,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会议室里光线明亮,三位调查组成员坐在长桌一端,表情严肃。乔肆和菲姐作为俱乐部代表,坐在另一侧。

“徐必成选手,请坐。”为首的调查组负责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一诺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手心有些冒汗,但腰背挺得笔直。

问询开始,问题主要集中在日常训练安排、战术决策流程、与运营人员的日常工作接触规范等。问题细致而具体,甚至精确到某次训练赛后的复盘会议细节,以及乔肆作为助理在其中承担的具体角色。

一诺按照事实,清晰、冷静地回答着。他刻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引起歧义的个人化表述,将所有互动都严格限定在工作范畴内。他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在整个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乔肆。她始终低着头,专注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一个尽职的记录员。但一诺却能感觉到,她看似随意的坐姿,恰好挡住了调查组成员部分投向他的、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

当被问及“夺冠夜拥抱事件”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一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负责人,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夺冠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那一刻只想和身边最近的、为团队付出很多的工作人员分享喜悦。行为可能欠妥,但绝无任何超出工作关系的意图。这一点,我相信俱乐部和联盟都有清晰的职业规范界定。”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行为可能带来的误解,又坚决地将动机锚定在“团队喜悦”和“工作关系”上。

负责人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一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站起身,礼貌地告辞,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训练室,队友们投来关切的目光。一诺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坐回位置,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傍晚,训练结束,大家都有些疲惫地离开训练室。一诺磨蹭着收拾东西,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当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时,发现乔肆不知何时站在训练室门口,倚着门框,似乎在等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样?”一诺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乔肆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她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却又透着笃定:“流程而已。我们提交的材料很充分,所有流程都合规。”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一诺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彻底安抚了一诺紧绷的神经。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笃定和一丝傲气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乔肆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像极了教练鼓励队员:“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她转身,率先离开了训练室。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步伐稳健,带着一种穿越风雨后的从容。

一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心疼。他知道,在面对调查组时,她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更大。但她却将一切都处理得滴水不漏,用最专业、最冷静的方式,守护着他们,也守护着AG的声誉。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考验的不仅是事实和证据,更是心理和意志。

而他的堡垒,比他想象的更加坚不可摧。

夜晚,一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诺:姐,睡了吗?】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还没。有事?】

【诺:没什么……就是,今天,谢谢你。】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

【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谢什么?本职工作。】

【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别想太多,睡觉。】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一诺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他能想象出乔肆此刻可能正蹙着眉,一脸“这点小事也值得谢”的无奈表情。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虽然前路仍有未知的风雨,但此刻,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他们都会并肩作战。

而这,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第四十二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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