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肆出差的日子，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数倍。白天的训练和比赛尚能分散注意力，但每到夜晚，当一诺独自回到安静的宿舍，思念便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
他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气息，习惯了训练间隙抬头就能捕捉到的那个身影，习惯了在食堂里她“顺手”推过来的合口味的菜。如今这些细碎的日常被抽离，留下大片的空白，让他无所适从。
他会反复点开手机里偷拍的乔肆的照片——有她认真工作时低垂的侧脸，有她被队友起哄时无奈又带着笑意的瞬间，还有一张，是某天傍晚在天台，她眺望远方，风吹起她发丝时，他偷偷按下的快门。照片里的她，轮廓柔和，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松弛的温柔。
这些照片成了他抵抗思念的唯一慰藉。
周三晚上，一诺有一场平台安排的线上水友赛直播。为了活跃气氛，他强打精神，和粉丝们互动，操作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弹幕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诺崽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感觉有点疲惫，是训练太累了吗？】
【是不是想某个人了？[狗头]】
看到那条弹幕，一诺操作英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差点漏掉一个炮车。他轻咳一声，掩饰道：“没有……就是有点没睡好。”
水友赛进行到一半，有个环节是抽取幸运水友进行solo。一诺随机点到一位ID叫“肆月安”的粉丝。进入solo房间，读条界面，对方使用的英雄是辅助“瑶”，而一诺用的是他招牌的公孙离。
游戏开始，“肆月安”的瑶操作很灵性，走位风骚，技能释放时机刁钻，虽然英雄克制，但几次都差点用控制技能摸到一诺的公孙离，逼得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这瑶妹有点东西啊！】
【意识不错，不会是哪个职业选手的小号吧？】
一诺也来了兴致，集中精神应对。几个回合下来，他凭借更细腻的操作和伤害计算，终于找到机会一套技能将瑶带走，赢下了solo。
“承让了。”一诺在公屏打字，这是对待水友的惯例礼貌。
没想到，“肆月安”很快回复了一句：“公孙离很帅。”
很普通的一句称赞，但一诺却莫名觉得，这个语气……有点熟悉？他没多想，只当是粉丝的鼓励，便继续接下来的直播环节。
直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一诺关掉直播软件，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一场BO5还累。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乔肆那边有时差，这个点可能还在忙。
他有些失落地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着。忽然，一条刚刚发布的状态吸引了他的目光。
发布人是乔肆。
配图是一张夜景照片，看角度是从酒店房间窗户向外拍摄的，异国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海。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符号 🌙。
一诺的心猛地一跳。乔肆很少发朋友圈，尤其是这种不带任何工作性质的私人动态。他几乎是立刻点了个赞，然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仿佛能透过照片，看到那个站在窗边拍下这一幕的人。
他忽然想起刚才水友赛里那个ID叫“肆月安”的粉丝。“肆”……“月”……“安”？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型。他猛地坐直身体，重新点开游戏客户端，找到刚才那场solo的战绩记录，查看“肆月安”的历史战绩和常用英雄。
战绩一片空白，像是特意清理过。常用英雄也看不出端倪。
但一诺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那个瑶的操作，那个solo结束后简单的“公孙离很帅”……那种感觉，太像她了。是她吗？她不是在忙吗？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乔肆朋友圈的那张夜景照，又看了看游戏里“肆月安”的ID，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是巧合吗？还是……？
他再也按捺不住，点开和乔肆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诺：姐，你那边……月亮好看吗？】
发完这句，他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很突兀，但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话框顶端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一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也许那个水友只是巧合，也许乔肆只是随手发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是微信消息，而是游戏客户端的好友申请提示音。
一诺愣了一下，点开。
申请列表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人ID：肆月安。
验证信息栏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好看吗？”
轰——！
一诺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一片空白。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点击了“同意”。
几乎在同意申请的瞬间，“肆月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不是游戏内的私信，而是直接弹出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一诺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他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徐必成，”乔肆的声音透过电波，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带着微弱的电流感，酥酥麻麻的，“solo打赢我，很得意？”
真的是她！
一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也能听到电话那头，乔肆清浅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和朋友圈照片里一样的、陌生的城市背景音。
“姐……你……你怎么……”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开会间隙，抽空放松一下。”乔肆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某个小朋友solo下手这么狠，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我不知道是你！”一诺急忙解释，脸涨得通红，“我要是知道，我肯定……”
“肯定怎么样？”乔肆轻笑一声，打断他，“放水？那可不是我认识的徐必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却让一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正靠在酒店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嘴角带着他熟悉的、狡黠的笑意，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特意注册了一个小号，跑来跟他打solo，还用了那样一个……意味深长的ID。
肆月安。
是“肆”（她的名字），和“愿”（谐音“诺”）的“安”好吗？
这个解读让一诺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所以，那条朋友圈，那个月亮的表情，那个好友申请，那句“好看吗？”……全都是她无声的告白。她用她独特的方式，跨越了时差和距离，告诉他，她想他了。
“姐……”一诺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想你了。”
这句话，他憋了三天，终于在此刻，对着电话那头的她，说了出来。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乔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柔软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嗯。”
“知道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瞬间抚平了一诺所有的不安和思念带来的焦灼。他知道，她也想他。只是她表达的方式，永远这么含蓄又戳人心窝。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一根网线，听着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安静的夜晚，电流的微噪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乔肆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带着点催促：“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训练。”
“嗯。”一诺乖乖应着，却舍不得挂断电话。
“挂了。”乔肆说。
“姐！”一诺急忙叫住她。
“嗯？”
“你……你也早点休息。”一诺小声说，“别太累。”
“好。”乔肆应道，“晚安……小狗。”
“晚安……姐姐。”
电话挂断了。耳机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一诺却久久没有摘下耳机，仿佛还能听到她最后那句带着温柔笑意的“晚安”。他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思念可以有声音。
原来，告白可以不用言语。
那个叫“肆月安”的ID，和那句“好看吗？”，成了这个夜晚，最动人、最浪漫的无声告白。
而他的世界，因为这一场跨越山海的、隐秘的游戏，而再次被点亮。
窗外，上海的月亮或许不够圆。
但他心里的月亮，因为远方的她，已然圆满。
（第二十七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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