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的初冬,幸福小区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里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但今天的小区广场却格外热闹,因为那个消失了大半个月的“调皮鬼”兰凌峰,终于出差回来了。
“凌峰!你可算回来了!”张雪晨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兰凌峰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出差这么久,是不是在外面偷偷找小女朋友了?”
兰凌峰刚放下行李箱,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笑得一脸痞气,伸手揉了揉张雪晨的头发:“找什么小女朋友啊,天天在外面跑业务,累都累死了,哪有时间找女朋友?”
“得了吧你,”姚明信顶着那顶快要褪成灰色的蓝色假发,凑过来打趣,“就你这颜值,走到哪儿不得有小姑娘追着你跑?还怕找不到女朋友?”
兰凌峰笑着踹了他一脚:“少来这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假发吧,再戴下去,我都快忘了你真实的发型长什么样了。”
众人哈哈大笑,曾筱欣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凌峰,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出差肯定很辛苦吧?”
“谢谢欣姐。”兰凌峰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广场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看到站在石凳旁的章椿树,才笑着走过去。
“小树,好久不见,想我了没?”兰凌峰拍了拍椿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捉弄意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帮你揍他!”
椿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大家都很照顾我。你出差还顺利吗?”
“顺利个屁,”兰凌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天天陪客户喝酒,喝得我胃都快穿孔了。还是在小区里舒服,有吃有喝有你们这群活宝。”
兰凌峰和椿树是在工厂认识的。那时候椿树刚失业,找了份工厂流水线的工作,因为性格内向,总被组长欺负。兰凌峰比他早进工厂半年,性格外向,爱打抱不平,看到椿树被欺负,就主动帮他出头,还总捉弄他,比如偷偷在他的饭盒里放一颗糖,或者在他的工牌上画个搞笑的涂鸦,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照顾着他。后来椿树搬到幸福小区,兰凌峰也跟着搬了过来,成了小区里最“调皮”的一员。
“对了凌峰,”张梅芳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说,“你出差这段时间,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小卖部,东西又便宜又新鲜,改天我们一起去逛逛?”
“好啊,”兰凌峰点了点头,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他想起了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初冬,他出差到南方的一个小镇,在街角的小卖部,遇到了那个让他记了八年的女孩。
八年前的初冬,兰凌峰刚进工厂不久,第一次被派去外地出差。那天他忙完工作,路过一个街角的小卖部,想买瓶水喝,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
小卖部的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留着齐肩的长发,眼睛又大又亮,正低头给一个小朋友找零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兰凌峰的世界。
“您好,麻烦给我一瓶矿泉水。”兰凌峰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的,两块钱。”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兰凌峰接过矿泉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柜台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索要联系方式,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傻傻地看着女孩。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整理货架。
就在兰凌峰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索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女孩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好的,我马上就来”,然后拿起放在柜台上的包,对兰凌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关门了。”
“哦,好。”兰凌峰点了点头,看着女孩锁上小卖部的门,转身往街角走去。
他赶紧跟了上去,想再跟她说句话,可女孩走得很快,转过一个街角,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兰凌峰追过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再也没有女孩的身影。
他在那个小镇待了三天,每天都去那个小卖部,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孩。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记得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记得她温柔的笑容,记得她转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从那以后,兰凌峰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他去过很多城市,走过很多街角的小卖部,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女孩。他以为,他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他会在幸福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再次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第二天下午,兰凌峰跟着椿树和朋友们一起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柜台后,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孩正低头整理货架,齐肩的长发变成了短发,却依旧挡不住她温柔的气质,正是他找了八年的那个女孩。
兰凌峰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零食撒了一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激动,八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不经意的情况下,再次遇到她。
“凌峰,你怎么了?”椿树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弯腰帮他捡地上的零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兰凌峰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着小卖部走去。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兰凌峰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疏离,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试图躲避他的目光。
“是你……”兰凌峰走到柜台前,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找了你八年,终于找到你了。”
女孩没有抬头,声音很冷淡:“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兰凌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八年前,在南方小镇的街角小卖部,你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我向你买过一瓶矿泉水,你还记得吗?”
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不记得了,先生,请你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你明明记得!”兰凌峰有些激动,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
周围的朋友们都看傻了眼,张雪晨凑到椿树身边,小声问:“小树,这女孩是谁啊?凌峰怎么对她这么激动?”
椿树叹了口气,轻声说:“她叫容凌雪,是我以前的邻居,也是凌峰找了八年的那个女孩。”
“什么?找了八年?”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兰凌峰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
容凌雪看着围过来的众人,脸色更加苍白,她拿起柜台上的手机,对兰凌峰说:“我要打电话报警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兰凌峰的眼神里满是受伤,“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为什么要躲着我?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容凌雪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嘲讽:“记得?我当然记得。我记得八年前的你,也记得三年前的你。你都有别的妹妹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别的妹妹?”兰凌峰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别的妹妹?我什么时候有别的妹妹了?”
“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容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和学长去逛街,在街角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你牵着她的手,还给她买冰淇淋,你说她是你的妹妹。兰凌峰,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这不是在耍我吗?”
兰凌峰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起三年前,确实有一次,他陪他的亲妹妹兰凌薇去逛街,因为妹妹刚上大学,第一次来这个城市,他怕她走丢,就一直牵着她的手,还给她买了冰淇淋。他没想到,竟然会在那个时候,被容凌雪看到,还被她误会了。
“你说的那个女孩,是我的亲妹妹,兰凌薇,”兰凌峰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急切,“她真的是我的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时,椿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许嵩的《多余的解释》的旋律瞬间在空气中回荡:
“那阵子我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
可是我也不太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你面无表情的话语不剩多少意义
就当我求求你 给我一些说明
ok 我猜你只是暂时的压抑心情
不再去追问你 多给你一些关心
打电话请你去看最新的电影
你说工作很忙要加班到夜里
ooook 入冬了想给你买一条围巾
怕眼光不行所以叫着紧跟潮流的妹妹一起
和妹妹说说笑笑 缓释最近糟糕心绪
在下一个转角却和你相遇……”
熟悉的歌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容凌雪的回忆。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生日,原本开开心心地和学长去逛街,却在转角看到兰凌峰和那个女孩说说笑笑,他牵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那种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多余的解释,”容凌雪冷笑一声,打断了兰凌峰的话,“兰凌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亲妹妹?你骗谁呢?如果她真的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为什么要在我生日那天,和她在一起?”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也在这个城市,”兰凌峰急忙解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在这里的,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八年!”
“找我?”容凌雪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有一个亲妹妹吗?兰凌峰,你太可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旋律又响了起来,是徐良的《红装》,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悲伤的旋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卖部:
“没话讲 我们互相在假装
你的电话还在响
下一场 什么人约你去了什么地方
我 喜欢用眼睛说谎
单纯善良的模样
这是我 掩饰流血和受伤最好的红装……”
旋律里的悲伤和疏离,像一根针,扎进了兰凌峰的心里。他看着容凌雪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的嘲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的解释,在她看来,都成了多余的借口。
“凌雪,你听我解释,”兰凌峰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再次躲开,“那个女孩真的是我的亲妹妹,我可以让她来跟你解释,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不必了,”容凌雪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也不想看你的证明。兰凌峰,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走了过来,走到容凌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凌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容凌雪看到男生,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摇了摇头:“没事,遇到一个熟人而已。”
兰凌峰看着眼前的男生,看着他和容凌雪之间亲密的动作,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愤怒和嫉妒,他指着男生,质问容凌雪:“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容凌雪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反击:“他是谁,跟你有关系吗?兰凌峰,你先解释清楚你和你那个‘妹妹’的关系,再来管我的事吧!”
“我已经解释过了,她是我的亲妹妹!”兰凌峰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委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相信你?”容凌雪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三年前你和她在一起的样子,那么亲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只是兄妹?”
兰凌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看着她和那个男生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的疼痛越来越深。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天,他陪妹妹去挑选生日礼物,在转角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过容凌雪,还有一个男生,他们手牵着手,看起来很亲密。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看来,那个男生,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好,”兰凌峰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神里满是失望,“你不想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要告诉我,三年前,在那个转角,你和他在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说我有别的妹妹,那你呢?你身边的这个男生,又是什么人?”
容凌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需要跟你汇报。兰凌峰,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走吧,不要再打扰我了。”
“结束?”兰凌峰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谈何结束?我找了你八年,换来的就是你的怀疑和冷漠,换来的就是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
“是又怎么样?”容凌雪的语气越来越冷,“兰凌峰,是你先辜负我的,是你先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我为什么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我没有辜负你!我和她只是兄妹!”兰凌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绝望,“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
周围的朋友们都看傻了眼,曾筱欣想上前调解,却被张雪晨拉住了。张雪晨摇了摇头,轻声说:“别去了,他们现在情绪都很激动,我们去了也没用。”
椿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无奈。他知道兰凌峰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那个女孩,确实是他的亲妹妹。他也知道容凌雪的顾虑,三年前的误会,确实太深了,深到她无法轻易相信兰凌峰的解释。
“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了,”容凌雪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兰凌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说完,她拉着那个男生的手,转身走进了小卖部的里间,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兰凌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眼泪不停地掉下来。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红装》的旋律还在空气中回荡,悲伤的歌词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我 喜欢用眼睛说谎
单纯善良的模样
这是我 掩饰流血和受伤最好的红装
我 喜欢用眼睛说谎
单纯善良的模样
这是我 掩饰流血和受伤最好的红装……”
朋友们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张长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却用行动给了他安慰。姚明信也收起了平时的嬉闹,递给他一张纸巾:“凌峰,别难过了,误会总会解开的。”
兰凌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却笑得一脸苦涩:“误会?她根本就不相信我,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找了她八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为什么他们的重逢,会是这样一场充满误会和争吵的闹剧。他更不知道,那个他找了八年的女孩,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对他如此冷漠,如此决绝。
风越来越大,吹得小卖部的招牌“哗啦”作响。兰凌峰转身,慢慢走出小卖部,朋友们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悲伤的旋律,还在空气中回荡,诉说着这场转角的误会,这场多余的解释,还有这段无疾而终的一见钟情。
兰凌峰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他和容凌雪之间,可能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八年的寻找,换来的只是一场不欢而散,换来的只是她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
但他心里,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他相信,误会总会解开的,他相信,容凌雪总有一天会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他找了她八年,等待的,从来都只是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只是现在,这个机会,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