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椿树点点头,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想通了。不管温小梅是不是在欺骗他,不管现实有多残酷,他都不能放弃。他还有爱他的姑姑们,有关心他的朋友们,有他一直坚持的写作梦想,这些都是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拿起电脑,打开《断指轩辕》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他要把自己的经历写进小说里,告诉所有人,即使遇到再多的困难,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电脑屏幕上,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知道,这个夜晚过后,他会变得更坚强,会更加勇敢地面对未来的挑战。
肯德基的暖光落在温小梅的发梢上,她低头用纸巾擦眼泪时,耳后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椿树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刚才帮她擦嘴角油渍的指尖,还残留着汉堡皮的粗糙触感,以及那滴眼泪的冰凉——像冬天里刚从室外拿进来的玻璃杯,冻得人指尖发麻。
“怎么了?”椿树的声音比空气还轻,他怕自己的呼吸重一点,就会戳破眼前这层脆弱的伪装。他想起高中时,温小梅被污蔑抄袭后,也是这样蹲在画室的角落里哭,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手里攥着的画笔把画纸戳出了好几个洞。
温小梅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过热水的樱桃,她把椿树的手推开,动作快得像在躲避什么。“没事。”她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拿起桌上的汉堡,大口咬了一口,面包屑掉在她米白色的风衣上,“快吃吧,汉堡要凉了,你最喜欢的香辣鸡腿堡,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椿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就像高中时她不想聊抄袭的事,就会拉着他聊画室窗外的梧桐树,说“你看那棵树的叶子,像不像展翅的蝴蝶”。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可乐气泡破裂的声音。椿树几次想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再次哭泣,更怕听到一个让自己心碎的答案——比如她和达孝真的走到了尽头,比如她来这里,只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走出肯德基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椿树打了个寒颤。温小梅把风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领口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路灯下像蒙着雾气的星星。
“小土豆。”椿树突然开口,他很久没叫过这个昵称了,高中时温小梅总说自己画的土豆像石头,他就故意叫她“小土豆”,每次都能把她气得跳脚,“我……”
“嗯?”温小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椿树的脚边,“什么事啊?”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刚洗过的葡萄,里面盛着椿树看不懂的情绪。椿树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他原本想问“你是不是和达孝分手了”,想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想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心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看我,忘了带你去看房间,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他看到温小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好啊,正好我也累了。”
公寓楼的楼梯间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路。温小梅的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敲在椿树的心上。
“小心点,这里有个台阶。”椿树伸手想去扶她,却在碰到她胳膊的前一秒收了回来。他想起刚才在肯德基,她推开自己手时的决绝,心里泛起一阵涩意。
温小梅“嗯”了一声,扶着墙壁慢慢走。她的风衣下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不是她以前常用的百合味香水,而是一种很淡的皂角味,像老家奶奶用的肥皂,带着点旧时光的味道。
打开房间门时,温小梅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房间是椿树提前收拾好的,墙上贴了几张她高中时画的画——是椿树从画室的废纸篓里捡回来的,有向日葵,有梧桐树,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土豆。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多肉,是椿树特意从花店买的,老板说这种多肉很好养,适合新手。
“你……你怎么会有我以前的画?”温小梅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铅笔痕迹,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那时候你总把不满意的画扔掉,我觉得可惜,就捡回来了。”椿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还给你的,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
温小梅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背对着椿树,肩膀微微颤抖。椿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他怕自己的唐突,会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小树苗,我累了,你能不能先出去?”温小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她没有回头,“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椿树点点头,他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这是房间的钥匙,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找欣姐他们,他们都很热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温小梅叫他:“小树苗。”
“怎么了?”椿树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他转过身,看到温小梅正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谢谢你。”温小梅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很多,像初春融化的冰雪,“谢谢你还把我当朋友。”
椿树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谢什么。”
走出房间后,椿树靠在自己的房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像是温小梅在收拾东西。他的手里还攥着刚才帮她擦眼泪的纸巾,上面的泪渍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痕迹。
而此时的温小梅,正靠在卫生间的墙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瓷砖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她和达孝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他们刚租的小公寓。可现在,那个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东西,达孝的衣服、鞋子,还有他最喜欢的游戏机,都不见了。
“对不起,小树苗。”她小声说,声音被卫生间的回声放大,“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我配不上你。”她想起自己被公司辞退后,达孝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骂她“没用”,想起自己走投无路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椿树——那个永远对她好,永远把她放在心上的“小树苗”。
她擦干眼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试图把脸上的泪痕遮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依赖椿树了,她要尽快找到工作,尽快从这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不能再耽误他了。
“小树!快起来!”
张运强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椿树的耳边响起。椿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张运强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闹钟,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五十。
“几点了?”椿树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他记得昨晚抱着温小梅送他的圣诞树睡了很久,那棵圣诞树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温小梅亲手做的,树干是用树枝做的,上面挂着很多小小的彩灯,一打开开关,就会发出温暖的光。
“快十点了!你忘了今天是区运动会的开幕式吗?”张运强把闹钟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椿树,“大家都在操场等你呢,你可是这次运动会的主席!”
椿树猛地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情人节那天,他提议举办一场区运动会,让大家都能热闹热闹,没想到大家一致同意让他当主席。他昨天还特意把运动会的流程背了好几遍,结果因为温小梅的事,竟然睡过头了。
“才十点啊,让我再睡五分钟。”椿树打了个哈欠,又要躺下。
“我的祖宗啊,这都十点了!”张运强一把把他拉起来,“运动会十点半就要开始了,你再不起床,芳姐就要提着她的‘九阴白骨爪’来抓你了!”
椿树一听“芳姐”两个字,瞬间清醒了。张梅芳的“九阴白骨爪”他可是见识过的,上次他不小心把咖啡洒在她的合同上,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疼得他差点哭出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张梅芳站在客厅里,她穿着一件亮片T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芳姐,早上好。”椿树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早上好?”张梅芳挑眉,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都十点十分了,你还敢说早上好?我看你是想尝尝我的‘九阴白骨爪’是不是又进步了!”
“芳姐,手下留情!”椿树赶紧躲开,就在这时,温小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芳姐,你别生气。”温小梅笑着说,她把一杯牛奶递给张梅芳,“小树可能是昨晚太累了,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运动会的开幕式。”
张梅芳接过牛奶,脸色缓和了很多:“还是小梅懂事,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睡懒觉。”
椿树松了口气,他感激地看了温小梅一眼,温小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来到操场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了。曾筱欣和宸金彪正在布置主席台,丹姐和张运强在组织大家排队,肖芸辉拿着吉他,正在调试琴弦,准备在开幕式上表演节目。
“小树,你可算来了!”曾筱欣看到他,赶紧走过来,把一个话筒递给她,“快准备一下,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椿树接过话筒,手却有点抖。他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想起自己在工厂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技术员,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从来没有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过。
“怎么了?紧张了?”温小梅走过来,轻声问。她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椿树,“喝点水,放松一下。”
椿树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谢谢你。”他笑着说。
“不用谢。”温小梅摇摇头,她看着椿树,眼睛里带着点鼓励,“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开幕式开始了,椿树走到主席台上,拿起话筒。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的小说《断指轩辕》,里面的主角轩辕曾经也像他一样,害怕站在众人面前,可后来轩辕明白了,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敢坚持自己的选择。
“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椿树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坚定,“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开幕式的时间。其次,我要宣布一件事——我放弃当这次运动会的主席。”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曾筱欣赶紧跑上台,小声问:“小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椿树摇摇头,他看着台下的温小梅,心里突然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觉得我不配当这个主席,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连自己的梦想都不敢坚持,怎么有资格带领大家呢?”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温小梅站在台下,眼睛里泛起了雾气。她知道椿树说的“感情”是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心。
开幕式结束后,大家都去参加运动会的项目了,只有椿树一个人坐在主席台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跑道发呆。温小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温小梅轻声说,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是刚才丹姐送给她的,“你很优秀,你的小说写得很好,你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否定自己呢?”
椿树转过头,看着温小梅,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不合适,对吗?”
温小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气球的绳子:“小树苗,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对吗?朋友才是一辈子的。你看李萍和她男朋友,分手后还不是一样是好朋友,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呢?”
椿树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像高中时画室里的蓝色颜料。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温小梅把圣诞树送给她,说“小树苗,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像这棵圣诞树一样,永远充满光”。那时候的他,以为他们的未来会像圣诞树上的彩灯一样,温暖而明亮,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光,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靠近。
“好啊,我们做朋友。”椿树笑着说,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湿润,但笑容很真诚,“一辈子的朋友。”
温小梅抬起头,看着椿树,眼睛里满是感激。她知道,椿树是真的放下了,也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对她最好的“小树苗”。
运动会结束后,椿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温小梅送他的圣诞树放在书桌上,打开开关,小小的彩灯发出温暖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断指轩辕》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写进了小说里,写轩辕放弃了武林盟主的位置,选择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小酒馆,和朋友们一起喝酒聊天,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其实,平凡的生活也很好,对吗?”椿树轻声说,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中,虽然躺在ICU里,但有姑姑们的关心,有朋友们的支持,还有自己坚持的写作梦想,这些就足够了。
他看着书桌上的圣诞树,心里突然很平静。他知道,不管是在幻想中,还是在现实中,他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不再执着于温小梅的感情,也不再否定自己的价值,他明白,只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珍惜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生活。
夜深了,椿树躺在床上,圣诞树的灯光还在亮着。他想起温小梅今天在操场说的话,想起朋友们的笑容,想起姑姑们的关心,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明天醒来,他可能会回到现实中的ICU,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现实中也有很多温暖的人和事,在等着他去发现,去珍惜。
而此时的温小梅,正站在椿树的房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她听到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知道椿树已经睡着了。她把牛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她知道,自己欠椿树一句对不起,也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决定,明天就去找工作,尽快从这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不辜负椿树对她的好,也不辜负自己。
房间里的圣诞树还在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的梦。他们都知道,虽然错过了爱情,但他们还有一辈子的友情,还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这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