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发现张真源不见的时候,天刚亮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等着那个脚步声
每天早晨,张真源会来,站在门口,不敲门,不进来,只是站一会儿,有时候几秒,有时候长一点,贺峻霖就隔着门板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他离开时的脚步声,数着那几步的距离,从门口到走廊拐角,一共十八步
今天他没有等到
他等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将地板染成暖白色,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推开门,赤着脚走出去,走廊空空荡荡,连灰尘都飘得格外缓慢,他走到张真源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被子叠成方块,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去找马嘉祺
马嘉祺在餐厅里,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起来像是坐了一夜,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色,看到贺峻霖赤着脚走进来,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人呢?”
“走了”


“谁带的?”
“刘耀文,丁程鑫,宋亚轩”


“你不知道?”
马嘉祺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贺峻霖的眼睛瞬间变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把所有的水分都烧干了,只剩下干裂的、灼热的、随时会炸开的东西

“你知道?”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薄薄的壳裂开了,底下的东西涌上来

“你知道,你不拦?你知道,你不告诉我?你知道,你让他走了?”
马嘉祺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应该出去看看”


“应不应该,是我说了算!”
贺峻霖的声音尖利起来,像被折断的树枝划过玻璃

“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你忘了?!马嘉祺!你忘了?!”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像被风吹乱的湖面
贺峻霖转身就走,他去找严浩翔
严浩翔在训练室里,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像要把什么砸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停下手,转头看到贺峻霖站在门口,赤着脚,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也知道?”
严浩翔放下拳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暴怒和占有欲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少见的空白

“不知道”

“你不知道?”
贺峻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带走了张真源,你不知道?”
严浩翔的拳头攥紧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背,声音沉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贺峻霖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嘲讽慢慢变成了失望

“他们不信任你”
严浩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他抬起头,看着贺峻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带走了张真源”
贺峻霖一字一顿

“没有告诉你,你不觉得委屈吗?”
严浩翔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动物
贺峻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两个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张真源不愿意回来,我只能重复我的故事了”
空气凝固了
他知道那个故事,贺峻霖的故事,那个让他被送进疯人院的故事,那个他一遍一遍重复、一遍一遍被拖回原点的故事——他会杀了张真源

“如果他回来了呢?”
严浩翔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贺峻霖转过头,看着他们,那张惨白的、泪痕未干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甜,甜得像丁程鑫,甜得像蜜,甜得让人骨子里发寒

“哥哥不听话,也是需要承受一定的惩罚”
他说完,转身走了,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马嘉祺低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茶面上的茶沫已经静止了,像一面极其平静的、死寂的湖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轮的时候,他刚来到这个疯人院的时候,贺峻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不出来,不吃饭,不说话,后来他出来了,瘦得像一根火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到所有人面前,用那种细细的、软软的声音说

“我杀了他,是我杀的,所以我要等,等他回来杀我”

“或者……等他来让我再杀一次”
从那以后,他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个,永远缩在角落里,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所有人
看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找张真源,一遍一遍地失去,一遍一遍地崩溃
他等在那里,像一个守着空笼子的人,不知道是在等笼子被填满,还是在等自己终于可以离开
“他会找到他的”

严浩翔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他垂下手,手背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还是蓝的,像被颜料刷过一样均匀,和疯人院外面的天空一样
但此刻,那些蓝看起来像假的,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捅破的纸1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