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茄子战争
“小朋友吃饭啦！”
檀健次端着搪瓷餐盘从厨房出来时，白瓷盘沿还沾着圈浅褐色的炖菜汁。他脚步放得轻，怕瓷盘碰撞的脆响惊着沙发上的人，可绕到餐桌旁回头望，还是看见你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捏着包拆开的草莓味棉花糖，包装袋被揉得皱巴巴贴在膝盖上。
“来啦～”
你应声的瞬间，沙发垫往下陷了陷，接着就听见光着的脚丫子在地板上“pia pia”踩出的轻响——左脚脚后跟还沾着半根掉落的棉花糖丝，蹭过实木地板时留下道浅粉的印子。
“又不穿鞋小朋友！”檀健次放下餐盘就皱了眉，目光落在你踮着的脚尖上。十月的地板早没了夏日的暖意，他甚至能看见你脚趾尖悄悄蜷了蜷，像是也在怕冷。
“嘿嘿...忘啦”你吐了吐舌头，趁他转身的间隙，又飞快往嘴里塞了口棉花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后颈就传来阵轻轻的触感——是檀健次伸手替你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地板那么凉，不穿鞋小心做病。”他边叨叨边往沙发走，路过茶几的瞬间却停了脚。玻璃茶几上摊着三四个零食袋：拆开的薯片袋敞着口，掉出的番茄味薯片撒了两片在桌角；还有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锡纸包装被揉成小团扔在旁边；最显眼的是你刚吃的棉花糖，包装袋上的草莓图案都被捏得变了形。
“哎呦！”
檀健次绕到你身后，指尖屈起轻轻敲了下你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弹掉片羽毛，却还是让你“嗷”了一声，手里的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
“干嘛啊！”你捂着后脑勺回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像含着颗小汤圆，眼神里满是控诉，“敲坏了要赔的！”
“饭前又吃那么多零食，说你几遍才能记住？嗯？”檀健次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零食袋，指尖捏着袋口轻轻抖了抖，掉出的薯片碎落在掌心，“中午刚说过晚饭要好好吃，转头就把话当耳旁风？”
“哎呀没关系！”你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点底气不足的狡辩，“我胃大，吃零食不影响吃饭的！”
“德行...”檀健次无奈地笑了，伸手刮了下你的鼻尖，指腹蹭到你刚沾了棉花糖的嘴角，粘了点甜丝丝的糖渍。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零食袋都收进茶几下层的抽屉，又从沙发旁的鞋架上拎起你的小熊拖鞋，蹲下身替你把脚套进去——拖鞋里还留着白天晒过的阳光味，暖乎乎裹住脚尖时，你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声。
等你磨磨蹭蹭坐到餐桌前，刚拿起筷子，目光扫过餐盘的瞬间就定住了。
“茄子？！”
你几乎是瞬间皱紧了眉，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白瓷盘里盛着土豆炖茄子，软糯的茄子吸满了酱油色的汤汁，边缘都炖得发黏，和旁边金黄的煎蛋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碍眼”。你甚至能闻到茄子特有的那股清腥味，混着炖菜的酱香，让刚吃了棉花糖的味蕾瞬间没了兴致。
“对啊，土豆炖茄子，换换口味。”檀健次说着就拿起公筷，往你碗里夹了块炖得最软的茄子，茄子刚碰到白米饭，就渗出些深褐色的汤汁，把米粒染得变了色。
你盯着碗里的茄子，嘴角抿得紧紧的，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心里把茄子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世界上怎么会有茄子这种东西啊！软趴趴的像块海绵，吃起来还有股怪味，炖熟了更是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可爱！
就在你快要把米饭戳出个洞时，厨房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接着檀健次端着个青花小碟走出来，碟子里码着金灿灿的薯条，还冒着点热气，表面撒的细盐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尝尝哥哥自己炸的薯条。”他把小碟放在你手边，指尖还带着点碟底的温度，“刚炸好的，还脆着呢。”
你眼睛瞬间亮了——薯条！金黄金黄的薯条！外壳脆生生，咬开里面是软乎乎的土豆泥，蘸点番茄酱更是绝了！简直是拯救这顿饭的救星！你立马放下戳米饭的筷子，伸手就想去捏薯条，指尖刚碰到碟沿，就被檀健次轻轻拍了下手背。
“薯条饭后再吃，先好好吃饭，乖乖。”他把公筷往你碗里又递了递，目光落在那块还没动的茄子上，“先把茄子吃了，不然薯条没你的份。”
“不要，吃薯条就够了！”你缩回手，抱着胳膊往椅背上靠，下巴微微抬起，摆出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薯条的香气还在鼻尖飘着，可碗里的茄子像块绊脚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快，听话。”檀健次的声音软了点，指尖轻轻碰了碰你的碗沿，“茄子很有营养的，吃一口试试，说不定你会喜欢。”
你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把脸扭向一边，盯着窗外的路灯。客厅的暖光落在你脸上，能看见你腮帮子悄悄鼓了鼓，像是在跟谁赌气。
檀健次的耐心似乎也到了头。他放下公筷，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你。他没皱眉头，也没说话，可眼神里的认真让你心里有点发虚——以前他只要这样盯着你，你总会乖乖妥协，可今天一想到茄子的味道，你就硬着头皮不想退让。
你察觉到他的目光，慢吞吞转过头，眼眶有点发红，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我不喜欢吃茄子...”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像被雨淋湿的小猫在撒娇。
“茄子很有营养的，赶紧吃。”檀健次的语气没松，只是伸手替你把碗往跟前推了推，“就吃一口，吃完我让你吃薯条。”
你还是不动，筷子在碗里转了圈，最终还是落在了米饭上，小口小口扒着白饭，连旁边的煎蛋都没碰。
“快 点 吃 ！”檀健次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吃你就别下桌了。”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碗，起身往厨房走。瓷碗放在水槽里的声音传来时，你偷偷抬了抬头，看见他背影进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只剩下你和餐桌上的茄子。
不让我下桌，我还就不下了！你心里憋着股劲，把碗往跟前拉了拉，继续扒着白饭，只是眼角的余光扫到茄子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客厅里的落地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餐盘里的茄子上，让那盘炖菜显得更没胃口。你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碗推到一边，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木纹——木质椅面有点粗糙，蹭得指尖发痒，可你没心思管，只是盯着地板上自己刚才踩出的棉花糖印子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咔嗒”一声开了。檀健次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本翻开的书，可看见你还坐在餐桌旁，脚步顿了顿。
“不是你宁可在这坐着也不吃啊？”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他书房里的时钟显示，你已经在这坐了快两个小时。
你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指尖抠得更用力了，椅面上的木纹都快被你抠出印子。
“林琪！”
突然一声喊，声音不算大，却让你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檀健次站在你面前，眉头皱着，可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严肃，反而有点着急。
“喊什么！我就不吃！略略！”你梗着脖子，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舌尖还故意伸出来晃了晃，可话音刚落，就看见他伸手过来。
“嘿！你这小孩，我还整不了你了。”檀健次弯腰，手臂穿过你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你抱了起来。你没防备，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书房里的墨香。
“你干嘛！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你在他怀里扭了扭，脚还轻轻蹬着，可他抱得很稳，脚步没停，径直往卧室走。
“叫唤什么！”檀健次低头看了你一眼，语气有点凶，可抱着你的手臂却悄悄松了点，怕勒着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你还想喊，可嘴巴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颗水果糖，甜橙味的，糖纸还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在舌尖化开时，瞬间压过了刚才心里的委屈。
“闭嘴！吃你的糖。”檀健次把你放在卧室的床上，伸手替你把歪掉的枕头扶好，“我收拾桌子去了，要是饿了，抽屉里还有你爱吃的饼干。”
你含着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门被轻轻带上时，你咬了咬嘴里的糖，突然觉得——其实茄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因为它，你吃到了甜甜的糖，还有他藏在严肃背后的温柔。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