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竹帘被风卷得噼啪响，张懿琳正给新制的玉簪穿流苏，程少商忽然抱着个锦盒跑进来，眼底亮得像含了星：“张姑娘！你看楼垚给我打的银锁，上面还刻了我的小名！他说等过几日，就去跟他阿爷说咱们的事！”
银锁在阳光下泛着细闪，刻着的“少商”二字歪歪扭扭，却透着满心的认真。张懿琳刚要开口，就见袁慎从外间踏入，月白锦袍上沾了些尘土，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乱了几缕——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连“孔雀”惯有的矜贵都被压得没了踪影。
“说你们的事？”袁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里的马鞭“啪”地甩在桌角，“他楼二公子怕是没机会了！方才在军营听说，何将军父子三人战死沙场，何家只剩何昭君一人，陛下已下旨，让楼垚即刻与何昭君定亲，以安抚何家旧部！”
程少商手里的银锁“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楼垚说过只喜欢我，他不会娶别人的！”
“不会？”袁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楼家如今全靠陛下扶持，何将军是为国捐躯的功臣，这门亲事，楼太傅敢拒？楼垚敢抗旨？”
张懿琳连忙拉住程少商，轻声安抚：“少商，你先别急，或许只是传言，咱们先找楼垚问清楚。”
可不等他们去找，楼家的管家就匆匆来了，手里捧着一封楼垚写的信。程少商颤抖着拆开，信上的字迹潦草，只写了寥寥几句：“少商，对不起，君命难违，望你日后安好。”
“君命难违……”程少商反复念着这四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她猛地将信揉成一团，转身就往外冲，“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袁慎一把拉住她，语气罕见地软了些：“别去！楼府现在肯定围满了何家的人，你去了只会让自己难堪！”
“难堪又怎么样？”程少商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过要护着我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张懿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也跟着揪紧。她知道，何昭君父兄战死是事实，陛下为了稳定军心，下旨赐婚也是必然——楼垚性子软，在家族荣辱和君命面前，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袁慎看着程少商崩溃的样子，眼底的傲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他转身对随从吩咐：“去楼府附近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另外，让人去买些少商爱吃的桂花糕，热乎的。”
接下来的几天，程少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人瘦了一大圈。张懿琳天天陪着她，袁慎也时常过来，有时会带些新出的首饰图样，有时会说些朝堂上的趣事，试图让她开心些，可程少商只是沉默着，眼神空洞。
直到何昭君和楼垚定亲的消息传遍都城那天，程少商忽然从房里走出来，眼底虽还有红血丝，却多了几分坚定：“张姑娘，咱们去工坊吧，订单还堆了好多呢。”
张懿琳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咱们去工坊。”
刚到工坊，就见几个何家的家丁守在门口，为首的人抱着胳膊，语气嚣张：“奉何小姐之命，程二小姐与楼公子有旧情，恐会影响公子与我家小姐的婚事，从今日起，不准程二小姐再靠近楼府半步！”
程少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没像往常一样哭闹，只是冷冷地说：“我早已与楼公子断了往来，用不着你们来管。”
“断了往来？”家丁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暗地里找楼公子？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要动手，袁慎突然从外间走来，手里的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家丁的手，语气冷得像冰：“何家的人，竟敢在我袁慎的地盘撒野？”
家丁认出袁慎，脸色瞬间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袁公子，这是我们何家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袁慎冷笑一声，“程二小姐是我的好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要是再敢在这里闹事，就别怪我去何小姐面前，说说你们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家丁们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灰溜溜地走了。程少商看着袁慎的背影，眼眶又红了，却没掉眼泪：“袁大人，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袁慎转过身，语气里的傲气少了些，多了几分温和，“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再说，你要是垮了，谁帮张姑娘打理工坊？”
程少商忍不住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却比之前的沉默好了太多。张懿琳看着两人，心里满是欣慰——经历过这场情伤，少商虽然难过，却没有倒下，反而多了几分韧性。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当天晚上，袁慎收到消息，何家旧部认为楼家对这门亲事不够重视，竟暗中联络了一些对朝廷不满的旧臣，想在楼垚和何昭君的定亲宴上闹事，借机逼迫陛下给何家更多的赏赐。
袁慎立刻找到张懿琳和程少商，脸色凝重：“定亲宴上怕是会出事，少商，你那天千万别去。”
程少商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楼垚和何昭君定亲，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再说，我也想看看，何家的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张懿琳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我们陪你一起去。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冲动。”
袁慎也点点头：“我会安排好人手，在定亲宴上保护你们。”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工坊的竹丛上，透着几分寒意。张懿琳知道，定亲宴上的风波只是开始，何家与楼家的矛盾、朝堂上的暗流，还有袁慎家族那边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们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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