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竹节纹路,银线勾勒的轮廓在晨光里泛着细闪,她眼里的光像浸了蜜的糖,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怯意。“张姑娘,这竹节真的能做成首饰吗?”她小声问,“母亲总说,女孩子家该戴牡丹、海棠那样富贵的纹样,才像大家闺秀。”
张懿琳拿起笔,在竹节旁添了片带露的竹叶,笑着反问:“竹有气节,风吹不折,雨打不弯,怎么就配不上大家闺秀了?再说,首饰是戴给自己看的,你喜欢才最重要,不是吗?”
程少商愣了愣,低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她想起三天前母亲萧元漪教她学礼仪的场景——她走快了两步,母亲就皱着眉说“失了仪态”;她试着给父亲程始编了个竹篮,母亲看到后当场就把竹篮扔在地上,说“学这些粗活,传出去丢程家的脸”。
“可母亲说,我要是不像大家闺秀,以后没人敢娶我。”她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衣角,“她还说,哥哥当年学骑射,她从没这么严过,女孩子家,规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懿琳心里一软。她太清楚萧元漪的心思了——常年征战让她习惯了用“规矩”和“体面”武装自己,也想把这份“稳妥”强加给女儿,却忘了刚回府的程少商,最需要的是耐心,不是苛责。她刚想开口安慰,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程少商的父亲程始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栗子走了进来。
“少商,张姑娘,快尝尝!”程始笑得满脸温和,把栗子放在桌上,顺手揉了揉程少商的头发,“昨天听你说想吃栗子,我特意让厨房烤的。”
程少商立刻拿起一颗栗子剥了壳,递到程始嘴边:“阿父,你先吃。”又剥了一颗递给张懿琳,“张姑娘,你也尝尝,可甜了。”
张懿琳接过栗子,只觉得暖到了心里。程始看向图纸上的竹纹,眼里满是赞叹:“这纹样好!有韧劲,像我们少商!”他转头对程少商说,“你喜欢就做,阿父支持你,不用管你母亲怎么说。”
正说着,萧元漪和程少商的哥哥程颂、堂姊程姎走了进来。萧元漪看到桌上的图纸,脸色沉了沉:“程始,你别惯着她!一个女孩子家,不学女红礼仪,整天琢磨这些旁门左道,像什么样子?”
程颂连忙上前打圆场:“母亲,少商只是好奇,再说张姑娘设计的纹样确实好看,不算旁门左道。”他又转向程少商,笑着说,“妹妹要是喜欢,哥给你找最好的银匠,保证做得漂漂亮亮的。”
程姎也轻声说:“母亲,少商性子直率,只是需要些时间适应。我看她对设计很有天赋,不如让她试试,说不定能做出不一样的成绩。”
萧元漪看着眼前的几人,又看了看程少商期待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她其实不是讨厌女儿的喜好,只是怕她在都城的贵女圈里受欺负——当年她刚嫁入程家时,就因为性子太直,被不少人笑话“武将家的女儿没规矩”,她不想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罢了,”萧元漪叹了口气,“那就先试试。但你要记住,礼仪和女红不能落下,要是敢耽误功课,我就把你的图纸全烧了。”
程少商的眼睛瞬间亮了,蹦起来抱住萧元漪的胳膊:“谢谢母亲!我一定不会耽误功课的!”
萧元漪被她晃得没了脾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晃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接下来的几天,张懿琳每天都来程府和程少商一起修改图纸。程始时常来凑个热闹,还拿出自己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小银片,让她们当配饰;程颂找来了都城最好的银匠,亲自盯着首饰的制作;程姎则帮着她们挑选珍珠和翡翠,还偷偷教程少商简单的礼仪,告诉她“不用刻意装端庄,自然就好”。
终于,在宫里赏花宴的前一天,竹纹首饰做好了。银质的竹节簪泛着柔和的光,簪头嵌着一颗小小的翡翠,像竹叶上的露珠;竹叶耳环是镂空的,走动时会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竹节手镯更是巧思,每一节都能活动,贴合手腕的弧度。
程少商戴上首饰,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兴奋地拉着张懿琳的手:“张姑娘,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戴过这么好看的首饰!”
萧元漪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走过去,轻轻帮程少商理了理发簪,小声说:“明天赏花宴,别太调皮,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阿父说,咱们程家不怕事。”
程少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谢谢母亲。”她知道,母亲虽然严厉,但心里是爱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第二天,赏花宴如期举行。程少商穿着淡绿色的襦裙,戴着竹纹首饰,一进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贵女好奇地问她首饰是谁做的,程少商骄傲地拉过张懿琳:“这是我的好闺蜜张懿琳设计的!她可厉害了,比那些老匠人还有想法!”
张懿琳笑着跟众人打招呼,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袁慎。他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拿着折扇,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宴会中途,投壶游戏开始了。程少商拉着张懿琳凑过去,摩拳擦掌:“我投壶很厉害,我教你!”
张懿琳刚拿起箭矢,就听到旁边有人说:“程二小姐还学人家投壶?小心又像上次那样,把箭矢扔到别人身上,丢程家的脸。”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去年曾因为程少商不懂礼仪,在宴会上嘲笑过她。程少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箭矢的手紧了紧。
张懿琳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说:“别理她,咱们玩咱们的。”她转向那位小姐,语气平静,“投壶本就是图个开心,输赢不重要,倒是这位小姐,盯着别人的事不放,是不是太没风度了?”
那位小姐被说得脸通红,再也不敢说话。程少商看着张懿琳,眼里满是感激,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箭矢,瞄准壶口,轻轻一投——箭矢稳稳地落进了壶里。
周围传来一阵惊叹声,程少商信心大增,又接连投了几箭,箭箭中靶。袁慎走过来,笑着对张懿琳说:“没想到程二小姐这么厉害,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她本来就很厉害,”张懿琳笑着说,“只是以前没人给她机会展示而已。”
袁慎看着张懿琳眼里的光,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他发现,每次看到张懿琳护着别人的样子,都会觉得她格外耀眼。
赏花宴结束后,程始和萧元漪来接程少商。程始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笑着说:“今天玩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程少商摇摇头,挽着萧元漪的胳膊:“没人欺负我,张姑娘帮我了。母亲,今天好多人夸我的首饰好看,还问我是在哪里做的呢。”
萧元漪笑着点头:“好看就好。以后要是还想做首饰,就跟张姑娘一起设计,母亲不拦着你了。”
程少商惊喜地看着萧元漪,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她知道,母亲终于开始理解她了。
张懿琳看着程少商一家和睦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她转头对袁慎说:“咱们也回去吧。”
袁慎点点头,和张懿琳一起往袁府走。路上,袁慎忽然说:“懿琳,你很喜欢程二小姐,对吗?”
“是啊,”张懿琳笑着说,“少商很善良,只是需要有人理解她。能成为她的闺蜜,我很开心。”
袁慎看着张懿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轻声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张懿琳心里一暖,转头对袁慎笑了笑:“谢谢袁大人。”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张懿琳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不仅找到了立足的机会,还收获了珍贵的友谊和别人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