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5）

卯时的朔州城还浸在薄雾里，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张懿琳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长衫，手里捧着账本，身后跟着“伙计打扮”的李长歌——她特意给李长歌找了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会儿进了府衙，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说话，跟在我身后就行。”张懿琳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李长歌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轻轻点头，目光却早已扫过府衙门口的守卫——比她预想中多了三倍，腰间的弯刀出鞘大半，显然是在防备什么。

王老三已经在府衙门口等着，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上去：“张先生，可算来了！李将军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他瞥了一眼李长歌，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我这伙计，手脚麻利，能帮我整理账目，省些时间。”张懿琳面不改色地撒谎，顺手把账本往李长歌手里递了递，“拿着，小心些。”这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是让李长歌借着抱账本的动作，挡住藏在袖中的刀。

进府衙的路比张懿琳想象中更曲折，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枯败的庭院，才到了书房门口。守卫推开房门时，一股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酒气。李瑗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账本带来了？”

“回李将军，都带来了。”张懿琳上前一步，将账本从李长歌手里接过来，递了过去。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房——书架上的书大多蒙着灰，显然很久没动过；桌案上摆着一张朔州城防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口，旁边还放着一封没拆封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是阿诗勒部的图腾。

李瑗接过账本，却没翻看，反而盯着张懿琳：“张先生，听说你昨日在黑松林，多亏了皓都大人相救？”

张懿琳心里一紧——李瑗突然提皓都，是在试探她？她不动声色地回答：“全靠皓都大人出手，不然我们商队恐怕凶多吉少。”

“哦？”李瑗放下账本，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可知，皓都大人来朔州，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得突然，张懿琳一时没接话。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李将军倒是很关心我的行踪。”

众人回头，只见皓都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最后落在了李长歌身上——尽管李长歌压着帽檐，可那熟悉的身形，还是让皓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长歌心里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攥着短刀。张懿琳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冷静，同时开口打破僵局：“皓都大人怎么来了？”

“奉命巡查朔州城防，恰巧路过府衙，就进来看看。”皓都的目光依旧盯着李长歌，语气却对着李瑗，“李将军，听说你近日在查通缉犯李长歌？”

李瑗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皓都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干笑两声：“是啊，只是这李长歌狡猾得很，至今没找到踪迹。”

就在这时，书房内侧的暗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阿诗勒部服饰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羊皮卷，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李将军，我们大汗说了，三日之后，在城西的乱葬岗交接军械，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书房里的皓都和李长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瑗也慌了，猛地站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阿诗勒部的使者？”皓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按在了剑柄上，“李将军，你勾结外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李瑗知道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皓都：“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你们今天就都别想走！”说着，他大喊一声，“来人啊！”

书房外的守卫听到喊声，纷纷冲了进来，瞬间把皓都、张懿琳和李长歌围了起来。王老三吓得腿都软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今天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张懿琳深吸一口气，拉着李长歌往后退了退，避开守卫的刀锋。她知道，仅凭皓都一人，未必能打过这么多守卫，必须想办法突围。

皓都拔出长剑，眼神冷冽如冰：“李长歌，今日暂且放你一马，先解决这些人。”

李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皓都这是要和她联手。她不再犹豫，拔出袖中的短刀，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守卫冲了过去。皓都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能刺穿一个守卫的铠甲；李长歌的刀法灵活，避开守卫的攻击，同时精准地朝着守卫的要害刺去。张懿琳虽然没有武功，却也没闲着，她趁机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笔筒，朝着守卫的脑袋砸去，为两人争取时间。

战斗一触即发，书房里的桌椅被打翻，账本散落一地，檀香和酒气被血腥味取代。李瑗见守卫一个个倒下，心里越来越慌，他趁着混乱，想要从暗门逃跑，却被皓都一眼看穿。

“想跑？”皓都冷哼一声，甩出腰间的铁链，缠住了李瑗的脚踝。李瑗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佩刀也掉在了一旁。皓都上前一步，长剑架在了李瑗的脖子上：“束手就擒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懿琳心里一动——难道是李瑗的援兵？她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却看到一队穿着唐军服饰的士兵朝着书房跑来，为首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将领。

“是秦将军！”李长歌凑过来，低声说道，“他是朔州城的副将，一直不满李瑗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有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张懿琳松了口气——看来是援军到了。

秦将军冲进书房，看到被皓都制服的李瑗，立刻跪了下来：“末将秦峰，参见皓都大人！末将已经控制了府衙的所有守卫，李瑗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请皓都大人发落！”

皓都收起长剑，冷声道：“把李瑗关起来，严加看管，待我回长安复命后，再做处置。”

“是！”秦峰挥手，让士兵把李瑗押了下去。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张懿琳、李长歌、皓都和缩在角落的王老三。皓都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长歌身上，语气冰冷：“李长歌，现在没人能帮你了，跟我回长安认罪吧。”

李长歌握紧短刀，眼神坚定：“我没罪，我不会跟你走的。”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张懿琳知道，现在不能让皓都把李长歌带走——李长歌要是走了，接下来的剧情线就断了，她的“横着走”之路也会变得艰难。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皓都大人，李将军刚被擒，朔州城还需要人主持大局。李长歌熟悉朔州城防，不如让她暂时留下，协助秦将军稳定局势，等朔州城安定下来，再谈回长安的事也不迟。”

皓都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张懿琳的话。他看了看李长歌，又看了看外面混乱的府衙，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若是敢跑，我定不饶你。”

李长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张懿琳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解除了。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李瑗被擒，军械的事还没解决，阿诗勒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朔州城，恐怕会更加不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账本，又抬头望了望窗外渐渐散去的薄雾，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会陪着李长歌一起面对——毕竟，她可是要在异世界横着走的女人，这点困难，还打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