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重逢倒计时)
训练之余,塞维恩和森纳最期待的,便是跟着索菲娅姐姐去龙脊山上采集药草和野果。
索菲娅是在保育院工作的年轻姑娘,性格开朗得像山间的阳光。每当她挎着篮子上山时,塞维恩和森纳总会像两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离开保育院的围墙,两个孩子仿佛就挣脱了某种束缚,恢复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活泼天性。
他们在长满青苔的山坡上肆意奔跑,比赛着爬上一棵棵粗壮的古树,坐在枝桠上俯瞰被阳光染成金绿的山林;在炎热的午后,他们会找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脱掉鞋袜,跳进凉爽的溪水中嬉戏打闹;他们也会好奇地观察草丛里跳跃的蚱蜢,跟踪偶尔闪过林间的松鼠,或是安静地蹲在一旁,听索菲娅姐姐教他们辨别药草。
在龙脊山的怀抱里,森纳眼底那与年龄不符的忧伤和仇恨会暂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小女孩的明亮笑容;塞维恩也会暂时忘记那些关于“恶魔”的故事,尽情享受着奔跑与探索的自由。
那是弥漫着草木清香、洒满了阳光与欢笑的时光,能让他们彻底放松,展现出纯粹的童真。
与此同时,远在人族疆域之外,被永恒暮色笼罩的永夜森林深处,赤月帝国的权力中心——凯尔萨城堡(Kaelthar Castle)内,气氛却冰冷而肃杀。
玄黑巨石砌成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长桌两旁站立的身影。巨大的石质桌面上,铺展着绘有卢米纳尔帝国边境防线的地图。在长桌尽头,王座之上,阿尔德里克·伊索尔德——曾经的帝国骑士,如今的暗夜君王,正单手支颐,听着下属关于边境军情的汇报。
他身披玄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冰冷的瀑布般披散而下,猩红的竖瞳扫过下方分立两侧的血族将领与魔族部落首领,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
百年的时光,未能磨平他心中的创伤,反而将那刻骨的痛苦淬炼成了更加偏执和残暴的复仇火焰。唯有不断地向那个背叛了他的帝国发动战争,看着它的领土在血族与魔族的铁蹄下燃烧,他内心深处那一片冰封的死海,才能短暂地掀起一丝波澜,仿佛证明着他依然“活着”。
“龙脊山……卢米纳尔南境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不带一丝情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疏于防备。此次,吾会亲征,发动突袭,撕开这道口子。”
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中龙脊山的一处隘口,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长桌左侧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血族。“克莱顿,”阿尔德里克唤道,“由你率兵打头阵,为大军开辟道路。”
被点名的克莱顿·萨默斯(Clayton Summers)公爵微微转身,躬身行礼。他是二代血族,百年前那场灭门惨剧中幸存的二十一名伊索尔德家族骑士之一。他的忠诚历经百年考验,坚如磐石。
“谨遵您的意志,陛下。”克莱顿的声音浑厚有力,“萨默斯必不负所托。”
阿尔德里克微微颔首,视线又落回地图:“详细计划,由你与凯西·格雷森(Cash Greyson)共同拟定。”
听到这个名字,立于克莱顿旁边的一位血族男子优雅地站起身。他面容俊秀,甚至带着点脂粉气,棕色的卷发精心打理过,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红色天鹅绒外套,袖口和领口缀着繁复的银线刺绣,与周围大多穿着深色简便服饰的血族贵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便是凯西·格雷森伯爵,被克莱顿·萨默斯转化的三代血族。
凯西·格雷森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神灵活而锐利,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圆滑。
他本是混迹于各族交界的灰色地带的流浪儿,在泥泞与挣扎中长大,极度渴望摆脱朝不保夕的命运。一次偶然,他遇到了前往灰市处理事务的萨默斯公爵,被血族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所吸引,大胆地乞求公爵转变他。而克莱顿当时正需要一个熟悉灰市错综复杂关系且擅长各种地下交易的代理人,看中了凯西的机敏与对生存的强烈渴望,便满足了他的请求。
凯西没有让人失望,他凭借着自己的头脑、圆滑的手腕以及毫不掩饰的虚荣与贪婪,很快在赤月帝国崭露头角,为帝国处理了许多交易,立下功劳,被阿尔德里克授予了伯爵爵位。
“能为陛下与公爵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凯西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而富有表演性,“我对龙脊山周围的人类据点有些了解,定会为大军规划出一条最‘便捷’的路径。”
阿尔德里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他不在乎下属的品性,只在乎他们的能力和忠诚——或者说是利用价值。
仇恨与“该隐之血”早已将他曾经作为骑士的磊落与光明吞噬,如今驱动这具强大躯壳的,只剩下无尽的复仇执念,以及深埋其下、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孤寂。
军务会议在冰冷的氛围中继续,进攻的细节被逐一敲定。一场针对人类边境的腥风血雨,即将由这座暗夜城堡,吹向奥德林小镇。
会议结束,当所有下属躬身退下,空旷的大殿只剩下阿尔德里克一人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寝殿的方向——那里,挂满了埃莱娜的肖像,记录着他早已失去的光明与温暖。
远在龙脊山上的塞维恩和森纳仍在肆意欢笑着,对欲来的风雨一无所知。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处,将两条本该紧密相依、如今却背道而驰的生命轨迹,再次悄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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