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吉倒抽一口凉气,待看清那人的轮廓,才松了口气。
“泽禹?”

张泽禹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瑞吉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刚刚从旧观星室那种压抑的氛围中出来,她看张泽禹的时候,莫名觉得他比平时……沉了一些?
“泽禹,是在值夜巡的班吗?”

张泽禹走近几步,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瑞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很轻微,但两人都察觉到了。
张泽禹弯了弯眼睛,笑容不变。

“嗯。你呢?怎么在这?”
说完,他像是无意地往瑞吉身后的门看了一眼。
瑞吉侧身挡了挡。
“没什么,来这里找些能用来防御的旧物。”

张泽禹看着她,目光平静。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张泽禹弯了弯嘴角。
也好。

“那好。”

“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太晚了,我不放心。”
瑞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就这么……信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也有些说不清的愧疚,这让她不用对张泽禹撒更多谎。
“嗯,走吧泽禹。”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瑞吉在想危机,想乌克娜娜的事,想刚才张极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苏新皓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回宿舍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张泽禹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上。他也想着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女寝门口。
瑞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泽禹,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说谢谢,是我该做的。”
他已经微微侧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走了。早点休息。”
奇怪。
太奇怪了。
瑞吉下意识叫住他。
“等等。”

张泽禹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他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
瑞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给她反应,她做好了面对所有人的准备。可张泽禹呢?
他太平静了。
“你……难道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已经做好准备。张泽禹质问她,怪她,甚至像张极那样失控,她都能接受。
张泽禹眨了眨眼。

“瑞吉,我要问你什么呢?”
瑞吉顿了顿。
“也许……关于我和苏新皓?”

张泽禹摇摇头。

“我没什么要问的。”
张泽禹看着她,目光清澈又温和,像是什么都懂,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你是开心快乐的就好。”
瑞吉愣住了。
张泽禹没等她反应,轻轻说了句。

“瑞吉,晚安。”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瑞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也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你吧。”

心里只有复杂的情绪,感激他的不追问,释然于他的成熟,但无论如何,张泽禹的释然让她少了很多愧疚。
她转身往宿舍里走,刚迈上台阶,突然想起什么。
“唔……完蛋!这个时间,给苏苏打耳贝会不会太晚呀!”

娇嗔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也传到了走廊尽头,拐角的阴影里。
张泽禹靠墙站着,听着那声“苏苏”远远传来,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月光落在他手背上,照出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新的一天。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很多学生还在睡懒觉。
中庭的电话亭旁,瑞吉和苏新皓并肩站着。

“瑞吉,你会紧张吗?”
“还好啦~倒是你,手心都出汗了。”

苏新皓脸红了红,却没松开她的手。

“我,只是没想到会和你以这种身份再见母亲。”
瑞吉歪头看他,笑得促狭。
“没事啦~我和伯母已经很熟啦,难道你有在她面前说过我坏话?”


“才没有!”
他急了,眼睛都瞪圆了。

“我怎么会!我就是怕,会不会让你觉得太突然.....”
瑞吉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笑了,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逗你玩的啦,笨蛋。”

苏新皓捂着被亲的地方,耳根红透了。

一阵烟雾在电话亭周围升起。
两人立刻站好,收敛了神色。
烟雾散去,电话亭的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护卫先走出来,分列两侧。随后,一道优雅的身影缓缓步出。
泰拉女士。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贵妇洋裙,戴着同色系的宽檐帽,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主母特有的从容和矜贵。
苏新皓微微颔首单手搭胸。

“母亲。”
泰拉女士轻轻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瑞吉身上。她快步上前,拉起瑞吉的手。

泰拉女士 “好孩子,让伯母看看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瑞吉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笑容明媚。
“伯母,我很好。您一路辛苦啦。”

泰拉女士上下看着她,眼里的满意越来越浓。

泰拉女士 “瘦了。萌学园的伙食是不是不好?要不要伯母让人送些补品过来?新皓这孩子也是,也不知道多照顾你……”

“母亲……”

泰拉女士 “你别说话。”
苏新皓乖乖闭嘴。
瑞吉忍不住笑出声。
在护卫的跟随下,三人来到茶歇室。
苏新皓自觉地去岛台倒水。泰拉女士拉着瑞吉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泰拉女士 “新皓就是慢热了些。伯母其实早就相信你们会好好相处的。”
瑞吉心里一动。
她想起暑假时,家族里若有若无的暗示还有那些频繁的接触。
“伯母别这么说了。苏新皓很好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这么照顾我。”

苏新皓端着茶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把茶杯放好,在瑞吉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牵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母亲,您来这一趟,除了看看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吗?”
泰拉女士看着两人下意识亲昵的小动作——苏新皓握着瑞吉的手,瑞吉靠过去一点,肩膀挨着肩膀。这哪里是能装出来的?

泰拉女士 “看到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回去要给米亚好好说说~”
她站起身。

泰拉女士 “行了,你们去做别的事情吧。我去趟办公室,找一下肯豆基校长。”
两人起身送她。泰拉女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全是满意和欣慰。

泰拉女士 “新皓,好好对瑞吉。”

“我知道的,母亲。”
泰拉女士随着护卫走远。
苏新皓转身,悄无声息地揽住瑞吉的肩。瑞吉感受到肩上的温度顺势埋进他怀里。

“瑞吉,母亲他们这样……会让你不舒服吗?”
瑞吉抬起头,看着他。

“呃……我的意思是,这么着急确定,还……”
瑞吉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不会~傻苏苏。”


“可……这样一趟,也许两个家族都会知道。不,不止。都怪我,我没想到家书会让母亲直接过来……”
他懊恼地皱着眉头,瑞吉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模样,心痒痒的。
“苏苏,不怪你。”

苏新皓看着她,想确认这不是简单的安慰,直到看到瑞吉眼里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没有你的家书,我想我的母亲也会很快从我这儿知道。”

她轻轻捏着他的耳垂,那是她最近发现的苏新皓最敏感的地方。
“我给你的承诺,从不是假的。”

苏新皓看着她,眼里慢慢涌上一层水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从茶歇室出来。

瑞吉苏新皓刚到走廊就听到拐角有人说话。


“泽禹,为什么绕这边去训练场?”

“不是啦,今天周末交谊楼那边有些挤,这边更清净呐。”

“我看明明还好….”
没说完拐过拐角的两人抬头看到了十指相扣的瑞吉苏新皓。
四个人面对面撞上。
苏新皓的目光被张极吸引过去,张极的脸色不太好,打从撞见那一秒起,他的目光就直直地盯着瑞吉。

没有人开口。
诡异的安静在四人之间蔓延。
苏新皓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好qiao……”
有人立马接上了他没说完的音节。

“好巧?你们……这是要去餐厅了?”
张泽禹的语气自然,瑞吉看向他,他脸上依旧温和,和昨晚送她回宿舍时一模一样。
“是呀,你们呢?”


“训练场。”
他笑着,目光从瑞吉脸上滑过,没有多做停留。

“那拜拜啦。”
瑞吉也回了个笑容。她刻意回避了张极那直勾勾的目光,拉着苏新皓和他们擦肩而过。
“拜拜。”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泽禹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的张极。张极的目光还钉在刚刚那两人站过的地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张极?”
张极没反应。

“张极。”

“嗯?”
张泽禹无奈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走了。”
张极慢半拍地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他忍不住打量张泽禹。对方眼里全是不解和疑惑,没有别的什么。
张极在心里暗暗感慨。
我在想什么……这家伙也不知道我和瑞吉之前重新和好的事。最近老把自己弄得紧张过度……不行。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

“呼……”
张泽禹走在他身侧,目不斜视,嘴角还残留着温和的笑。
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