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在坍塌帐篷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空气本就流通不畅，两人又都戴着防毒面罩，呼吸声在耳边被放大，显得格外沉重
刚才与蛇群搏杀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感
吴眠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比自己沉稳得多的心跳声，以及透过衣物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这份在危难中给予的庇护，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让她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然而，精神一放松，身体的极限便汹涌反扑
缺氧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胸口有些发闷，头脑也开始昏沉
她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耷拉下来，又勉强抬起，视野里张起灵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她努力地想保持清醒，想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与他共同警戒，但透支的体力与缺氧的环境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她强行拖入黑暗
吴眠张……起灵……
她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声，声音透过面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脑袋最终无力地、彻底地靠在了他的颈窝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紧握着匕首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终究是支撑不住，在这最危险的蛇潮包围中，在张起灵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者说，是因缺氧和疲惫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张起灵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身体彻底的放松和那细微均匀的呼吸
他低下头，只能看到她戴着面罩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异常安静，也异常脆弱
他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将她更稳固地护在自己与地面之间，用身体构筑起一个尽可能安全的壁垒
外面是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蛇行声，身下是冰冷潮湿的地面，头顶是坍塌的帐篷布，而在这绝境之中，他抱着陷入沉睡的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守护着怀中人的安宁
他抬起头，透过帐篷布的缝隙警惕着外界的动静，黑金古刀依旧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进来的危险
此刻，他不仅是探索谜团的张起灵，更是她最坚固的防线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煎熬
然而，与帐篷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窸窣爬行声和嘶鸣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坍塌的帐篷内部，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暴风眼般的平静
预想中毒蛇钻破帐篷布、蜂拥而入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些密密麻麻的野鸡脖子，仿佛将这顶坍塌的帐篷视为了某种禁区，只是在外围不断地游走、堆积，却始终没有一条试图钻进来
是因为张起灵身上残留的、更强大的气息？
还是因为这顶坍塌的帐篷偶然形成了某种让蛇类厌恶或畏惧的结构？
抑或是别的什么未知原因？
无人得知
张起灵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的警惕，他宽阔的脊背微微弓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肌肉紧绷，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声响的细微变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稳如磐石
然而，怀里的吴眠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短暂的缺氧，睡得异常深沉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身体完全放松地倚靠着他，仿佛外界的一切危险都与她无关
在这绝对算不上舒适甚至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她竟然找到了难得的安全感，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时间在寂静与喧嚣的诡异交织中缓缓流逝
后半夜，帐篷外的蛇群骚动声似乎渐渐减弱，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林间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令人窒息的窸窣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消失了
浓雾也开始随着晨光的到来而逐渐消散
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也带来了雨林清晨特有的潮湿与清新
吴眠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沉稳而令人心安的温度，以及环绕着自己的、坚实的手臂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一整晚都窝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
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对上张起灵低垂下来的目光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平静，仿佛当了一整晚的人肉靠垫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吴邪、王胖子和潘子互相确认安全、走出帐篷的说话声
吴眠立刻收敛心神，清了清有些干的嗓子，低声道
吴眠天亮了……我们，也出去吧。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先是动作极其轻缓地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然后才转过身，利落地扒开覆盖在上面的帐篷布，率先弯腰爬了出去
吴眠正准备自己跟着爬出去，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却从外面伸了进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是张起灵
他出去后，并没有走开，而是返身向她伸出了手
吴眠看着这只递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愣
他很少有这样主动表示肢体接触的时候
随即，她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力道沉稳，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坍塌帐篷的废墟中轻松地带了出来
重新站在晨光下，摘下面罩后，呼吸到新鲜空气，两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吴邪阿姐！小哥！
王胖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早就焦急等在外面的吴邪、王胖子和潘子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三人脸上还带着防毒面罩留下的勒痕，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关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人，尤其是看到他们从倒塌的帐篷里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吴邪一把抓住吴眠的胳膊，语气急切
吴邪阿姐，你们怎么样？
吴邪昨晚……昨晚那动静太吓人了！
吴邪我们躲在帐篷里动都不敢动！
吴邪你们没受伤吧？
王胖子也凑过来，胖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王胖子我的妈呀，昨晚那蛇潮，光听声音就知道比前天晚上猛多了！
王胖子你们俩在外面……没事吧？
潘子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审视的目光也充分表达了他的担忧
吴眠看着三人真心实意的关切，心中一暖，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也烟消云散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吴眠没事，虚惊一场。
吴眠外面看着吓人，但我们躲的这帐篷……呃，比较结实，没让它们进来。
她含糊地带过了帐篷坍塌和两人独处一夜的细节
张起灵则依旧是老样子，面对众人的询问，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最终落在那顶彻底报废的帐篷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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