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雨水敲打着层层叠叠的阔叶，发出哗啦啦的喧嚣，却反而衬得他们所在的这一小方天地格外寂静

脱离了吴邪的担忧、王胖子的插科打诨和潘子、阿宁的冷静分析，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和踩在湿滑落叶上的细微声响

这是自格尔木疗养院初遇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单独行动

张起灵走在前面，黑色的身影在雨幕和浓绿的交织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比起在队伍中领路时，似乎少了几分刻意等待的停顿，多了几分属于他自身节奏的自然

吴眠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既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又忍不住一次次落在他被雨水浸透、紧贴背脊的连帽衫上

没有了其他人的目光，她可以更直接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混合着孤独与强大力量的气息

吴眠你认得那种草？

吴眠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亮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平淡

张起灵不记得。

张起灵但……感觉有用。

又是这种感觉

他丢失了大部分记忆，却保留着如同野兽般精准的直觉

两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

雨势稍缓，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这段独处的安静，让之前许多被紧张局势掩盖的细节，重新浮现在吴眠心头

她想起他为自己处理吴邪咬伤时，那沉默却异常轻柔的动作

想起他发现伤口再次流血时，那不由分说拉过她手臂重新包扎的坚持

更想起刚才，他急切地检查她是否被虫子叮咬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紧张

吴眠你刚才……

吴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吴眠是在担心我吗？

张起灵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吴眠却不以为意，她看着他的背影，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冷的盔甲，触碰到里面真实的温度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如果担心，可以说出来

吴眠你检查我胳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急。

她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温和的探寻

吴眠你平时……不会那样的。

这次，张起灵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帽檐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一些吴眠读不懂，却又莫名觉得心头发紧的情绪

张起灵你不一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吴眠耳边

吴眠什么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追问

张起灵却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雨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张起灵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起灵只是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是因为她也拥有着异常的血统？

或许是因为她在与他交手时展现出的冷静与身手？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是她？

吴眠看着他再次选择用沉默来应对复杂的情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在雨丝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吴眠我上次跟你说，如果担心，可以说出来。

吴眠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说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吴眠担心别人，也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知道。

吴眠我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想将那份关心准确地传递给他

吴眠如果你心情不好，不开心了，生气了，或者……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也都可以跟我说的。

吴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

吴眠不用总是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知道他漫长的生命里，是否有人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却连最基本的情绪表达都要压抑，太累了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雨水沿着他的帽檐滑落，形成一道细小的水帘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点头摇头，但吴眠能感觉到，周遭那种紧绷的、完全封闭的气息，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对她而言，这就够了

两人继续在沉默中前行，但这种沉默已与先前不同，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流动的暖意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边，张起灵蹲下身，指着一丛叶片呈锯齿状、散发着淡淡清苦气味的植物

张起灵是它。

他语气肯定，开始用匕首小心地采集那些嫩叶

吴眠也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问

吴眠这草……具体是怎么用的？

吴眠外敷吗？

张起灵用火烧。

张起灵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张起灵烟味，驱虫。

言简意赅，却信息明确

吴眠恍然，想象着将这草叶点燃后，那带着清苦气味的烟雾弥漫开来，形成一道保护屏障，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虫子不敢靠近

这确实是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中一动

他看似冷漠，实则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敏锐地观察着团队最迫切的需求，并默默地寻找解决之道

这一刻，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没有西王母宫的谜团，没有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只有雨，只有林，只有他和她，为了共同的目标

而短暂构成的、宁静又充满张力的二人世界

这第一次的单独行动，像是一个独特的休止符

它短暂，却足以让某些潜藏的情愫与理解

当吴眠和张起灵带着采集的草药回到临时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持续了许久的暴雨也终于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清新的泥土草木气息

营地中央，潘子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雨后的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了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吴邪、王胖子和阿宁围坐在火堆旁，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看起来状态已经稳定了许多，身上的虫子显然也已经处理完毕

两人并肩从昏暗的林间走来，吴眠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

吴眠我们回来了。

吴眠你们怎么样了？

吴邪抬起头，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姐姐担心

吴邪我们已经没事了，阿姐。

吴邪身上的虫子都弄出来了。

虽然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吴眠仔细看了看他，确认他无大碍，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吴眠那就好。

这时，张起灵已默不作声地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将手里那把带着清苦气味的草药，小心地放进了火堆边缘

干燥的草叶接触火焰，立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随即，一股略带辛辣和苦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开始在营地周围弥漫开来

这是他找到的天然驱虫屏障

予眠以神明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