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吴邪几乎是瘫软在座位上，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向吴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吴眠刚拉开的、与身旁那人之间微小的安全距离瞬间归零

她的手臂再次不可避免地蹭到张起灵结实的小臂，隔着两层冲锋衣布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的、属于强者的体温

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掠过吴眠的背脊

罢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弟弟累成这副模样，这点尴尬也只能忍了

吴邪缓了好一阵，才有力气转动眼珠，打量起车内的情形，后排除了他们四个，还坐着一个跟他热情打招呼的外国人，和一个看似像雇佣兵的男人，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也影影绰绰，直到副驾驶的人转过头来，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喊了声

阿宁吴老板？

吴邪闻声望去，愣住了

吴邪阿宁？你怎么会在车里？

阿宁唇角一勾，带着点戏谑

阿宁你在杭州装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吴邪瞬间明白了

吴邪所以你是故意试探我的？

阿宁嗤笑一声，刚回过头就听到吴邪说

吴邪你的录像带里也有夹层？

阿宁看来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天真无邪了。

阿宁的语气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

录像带？

一直闭目养神的吴眠倏地睁开了眼睛

所以他们也是因为录像带来到了这里？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拿到的东西似乎各不相同……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下定决心——必须跟着他们

吴邪好在我这次行动够快，不然，还真被你唬过去了。

吴邪的语气带着点后怕的庆幸

阿宁彼此彼此。

阿宁反问

阿宁在疗养院找到了什么？

吴邪没好气地护住自己的包

吴邪不是让你们先找到了吗？

阿宁这才转过身，目光这落到吴眠身上，带着审视与玩味

阿宁没想到吴老板这次还带着小姑娘啊。

吴邪也看向吴眠，车灯昏暗，此刻在相对稳定的光线里，他才真切地看到——岁月仿佛在吴眠身上凝固了，二十七八岁的她，容颜依旧停留在了十八岁的模样，这让他心头涌起巨大的困惑与震惊

吴眠没等吴邪开口介绍，径直迎上阿宁的目光，落落大方

吴眠你好，我叫吴眠。

阿宁噢——

阿宁拖长了尾音，眼神锐利

阿宁吴家大小姐，怎么有空来干我们这行？

她调查过吴眠

吴家娇养的大小姐，十七岁被送出国，在国外读书、开公司，履历干净漂亮，与地下世界毫无瓜葛

吴家长辈怎么会允许她踏足这种危险？

吴眠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吴眠国外待腻了，回来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生活。有兴趣合作吗？

阿宁嗤笑

阿宁随你，不过你们俩的钱，我可不结。

吴眠无所谓。

吴眠不缺钱

而阿宁答应得如此痛快，自然是看出了吴眠的身手，一个免费的高级保镖，何乐而不为？

吴邪阿姐

吴邪凑到吴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焦急

吴邪我爸妈和二叔三叔都特意叮嘱过，让你别掺和道上的事！

吴眠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吴眠他们也让你别下墓，你不照样下了。

吴邪被噎得一时语塞

吴邪……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要是知道我……

吴眠闭嘴。

吴眠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吴眠我从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让我静一静。

吴邪悻悻地闭上嘴，内心哀嚎：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是他“带领”阿姐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他怕是要被扒掉三层皮！有个这么有主见又“反骨”的姐姐，简直是人生最大的考验！

车厢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吴眠闭着眼，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一一捋过：录像带是关键，她、吴邪、阿宁，都因它聚集于此，这绝非巧合，背后之人是要确保他们这支“队伍”成型，共同前往某个未知的目的地，那个地方，必然危机四伏

还有笔记本里反复提及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它”

究竟代表了什么？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她的大脑变得昏沉，一下子突然想到了自己晕车，思考逐渐停滞，她的脑袋在颠簸中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寻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迷迷糊糊中，她想，这肩膀……应该是吴邪的吧？

还算可靠

车辆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如同摇篮，却也足以惊醒浅眠的人

吴邪一个趔趄，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出来，迷迷瞪瞪地发现自己正靠在自家姐姐单薄的肩膀上

难怪睡得有点硌人

他迷迷糊糊地想，阿姐哪儿都好，就是太瘦了，肩膀没什么肉，靠着远不如胖子那厚实的身板舒服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扭头想看看吴眠睡得怎么样

这一看，差点让他惊叫出声！

他家那位看似高冷、实则社恐的阿姐，此刻竟然歪着头，安稳地靠在那个沉默寡言、气场迫人的小哥张起灵的肩膀上！

睡得还挺沉！

吴邪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句无声的“我去”卡在喉咙里

完了完了！

他内心警铃大作，小哥什么脾气他虽然摸不透，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主儿，这万一被他不耐烦地甩开，阿姐面子上挂不住是小事，惹毛了这位爷可怎么办？

求生欲，以及保护姐姐的使命感，让吴邪瞬间清醒

他屏住呼吸，几乎是用了毕生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吴眠的额头，试图将她的脑袋从张起灵肩上“搬”回来

也许是因为肩膀上那份轻微的重量突然消失，张起灵浓密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落在了正做贼似的吴邪脸上

吴邪的动作瞬间僵住，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用气声慌忙解释

吴邪不好意思啊小哥，我、我阿姐她……她有点晕车，一坐车就特别容易睡着，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张起灵沉默地听着看似这漏洞百出，实则是真实的解释，目光在吴邪紧张的脸上和被他托着、尚在睡梦中的吴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即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认了吴邪的行为

吴邪如蒙大赦，赶紧轻轻将吴眠的脑袋扶过来，稳稳地安置在自己的肩膀上，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量远比刚才的心理压力要轻松得多

而他并不知道，张起灵其实一直未曾深睡

从吴眠靠过来的那一刻，他就知晓

或许是因为她是吴邪的姐姐，这份关系让他多了一丝容忍；又或许，是因为回想起在疗养院黑暗中，自己下手确实重了些，禁锢她手腕时，似乎听到了她因吃痛而不自觉的吸气声……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愧疚感，让他默许了这短暂的依靠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吴邪肩负着“守护姐姐尊严和‘小命’”的重任，不敢再睡，而一旁的张起灵，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不过是行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予眠以神明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