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青海,格尔木
黄昏像一块浸透了陈年血迹的旧抹布,缓缓擦拭着天际最后一丝亮光
昆仑路德儿三巷349-5号,“格尔木疗养院”的锈蚀牌匾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呻吟,吴眠站在围墙的阴影里,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猫,黑色冲锋衣、工装裤、战术靴,一身利落的便服是她最好的伪装,她压了压帽檐,后退几步,助跑,蹬踏——足尖在斑驳的石柱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落在了院内荒芜的草丛中
尘埃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稳住呼吸,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座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废弃建筑,然而,就在她准备深入时,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卡其色裤子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棕色背包,只是一个背影,却让吴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眼熟
太眼熟了
哪怕十年未见,那个从小看到大的轮廓,早已刻进了记忆里
她像受惊的狸猫,瞬间缩身藏入一段残垣之后,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寂的院子里回荡
吴邪我叫吴邪,住在杭州,家在河坊街西泠印社边上的吴山居,我现在……
吴邪?!
吴眠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几年不见,这小子确实长高了不少,身板也结实了些,可那独自一人对着摄像机自言自语的傻气,还有眼神里那份残留的、未被世间诡谲完全磨灭的天真
看上去还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模样
吴眠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家人的温暖弧度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吴邪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住了,像被瞬间冻结。原因是他手中那个老式摄像机的屏幕上,自动对焦的方框,竟诡异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后某个方位——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吴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探头时被机器的识别系统捕捉到了
吴邪的手开始偷偷摸摸地往背包里伸,动作僵硬而迟缓,吴眠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惨白的脸色和狂跳的心脏
下一秒,吴邪猛地转身,将刚从包里掏出的强光手电像武器一样指向身后,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
吴邪谁!?出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柄利剑,劈开浓重的暮色,堪堪从吴眠藏身的残垣上方扫过
吴眠无声地向阴影深处缩了缩,压下那一瞬间因弟弟过度反应而提起的气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一惊一乍
算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她回国,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查那个神秘快递背后的真相,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家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趁着吴邪惊魂未定,用手电胡乱照射其他方向的空隙,吴眠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利用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疗养院主楼的深处滑去
她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个脚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建筑内部更深的黑暗里,将那个手足无措的、她唯一的弟弟,暂时抛在了身后
疗养院内部,腐败的气息更加浓重,灰尘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中飞舞,吴眠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引领她来此的物件——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以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钥匙在掌心泛着冰冷的触感,她知道,她要找的东西,一定藏在这座建筑的某个角落
而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吴眠将疗养院查看了一番,不出所料,除了有些疗养院内该有,并且也被吴邪发现到的线索以外
吴眠还找到了一个隐藏空间
正是刚进来那个大厅椅子和油画后面,将油画和椅子搬走会发现后面的墙是空心的木板,吴眠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才找到了与那个钥匙对应的孔洞,她插进后毫无疑问地打开了这道暗门
她闪身进入暗门,反手轻轻将木板虚掩,隔绝了外面大厅里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包括她那个傻弟弟可能弄出的动静
空间里霎时间只剩下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灰尘在微弱光线中飞舞的轨迹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设与那卷指引她前来、反复观看了无数次的录像带里的画面严丝合缝,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破败的灰翳。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朽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张铁架病床上
就是这里
录像带里那个行为诡异、眼神空洞的女人,曾长久地坐在这张床边
吴眠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粗糙的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不明污渍,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依据记忆中的影像,一寸寸地检视着,墙壁、地板、天花板……大部分区域都只是寻常的破败,并无特殊
最终,她的目光与录像带中那个女人呆滞视线所落之处重合——床边的木质床头柜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毫不起眼,却成了这个秘密空间中唯一的焦点
吴眠没有贸然行动
她蹲下身,先检查了床头柜周围的地面,又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柜体不同部位,倾听回响,确认没有机关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个小小的金属拉手
“吱呀——”
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柜门被缓缓拉开
里面没有杂物,没有虫蛀的痕迹,只有一件东西,静静地躺在空荡的柜底
一本笔记本
棕色的皮革封面已经因岁月侵蚀而斑驳发黄,边角磨损严重,但它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句沉默的誓言,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等来了它命定的读者
吴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伸手将笔记本取了出来,触手是皮质特有的微凉和脆弱感,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她直起身,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再次环顾这个狭小的、被隐藏的空间,一种奇异的宿命感包裹了她,那个陌生人的快递,那把钥匙,千里迢迢引她归来,最终指向的,就是她手中这本沉默的册子
这里面,藏着什么?
是疗养院黑暗过往的记录?
是某个病人的疯狂呓语?
还是……与她被送往异国、与吴家讳莫如深的秘密息息相关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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