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子17:没有长生不老的味道

黄明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梨子味和洗发水的香气。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就站在那里，让那几缕头发在他脸上轻轻地拂过来，又拂过去。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把整条漓江照得明明灭灭。

沈清漓仰头看着烟花，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黄明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清漓，”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沈清漓转过头来看他，烟花的光在她瞳孔里一明一暗地闪烁。

沈清漓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叶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握住了黄明昊的手。

江风很大，烟花很响，但黄明昊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她的手，这一次是暖的。

在桂林的第三天，黄明昊租了一艘小船，沿着漓江从杨堤漂到兴坪。

船是那种小型的机动竹筏，铁壳子刷了竹纹的漆，能坐四个人。

船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他一见沈清漓就笑了：“妹崽，你长得好像我们漓江边上的人。”

沈清漓问为什么，船家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像，眼睛里头有水。”

沈清漓回头看黄明昊，黄明昊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船家又看了黄明昊一眼，咧嘴笑了：“这个是你男朋友吧？配的，配的，一个像山一个像水。”

沈清漓的脸一下子红了，正要否认，黄明昊已经抢先说了一句：“谢谢师傅。”

沈清漓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的力道比在梨子茶庄时轻了很多，像一只猫伸出爪子挠你一下，不疼，痒痒的。

竹筏沿着江面缓缓下行，两岸的山峰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

船家指着远处说那是九马画山，又说那是黄布倒影，说二十块钱人民币背面就是这里拍的。

沈清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元钱，翻过来对着远处的山峰比了比——果然一模一样。

“你看，我找到你名字的来处了。”黄明昊指着江面，漓江的水清得像一块巨大的玻璃，水底的水草和鹅卵石清晰可见，阳光透进水里的光线被折射成一道道金色的柱，像教堂里的光。

沈清漓趴在竹筏的栏杆上往下看，她的倒影浮在水面上，脸被波纹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她伸出手去触碰自己水中的脸，指尖刚碰到水面，倒影就散了，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小时候我爸跟我说，漓江的水是从天上流下来的，喝了会长生不老。”沈清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我信了很长时间。”

“那你要不要喝一口？”黄明昊笑着问。

沈清漓想了想，真的弯腰捧了一捧江水，低头喝了一小口。

水很凉，带着一点淡淡的泥土味和说不清的清甜。

她抿了抿嘴，认真地品了品，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长生不老的味道。”

“那是因为还没到你调，”黄明昊说，“你要是把这个水带回去，用你的手艺调一调，说不定就长生不老了。”

沈清漓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完之后她没有看黄明昊，而是转过去看远处的山，好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船家把船停在一个浅滩边，说可以下去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