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服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一床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她本来就瘦,裹在那件男款羽绒服里显得更小了,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黄明昊看了她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去后厨找了一个铁盆,把炉子里剩下的几块炭拨到盆里,端到吧台旁边。
火不大,但总算有了一点热气。
他在沈清漓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你的手,”黄明昊突然说。
沈清漓把手从羽绒服袖子里伸出来,黄明昊握住了。
她的手果然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两只手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地焐。
沈清漓没有抽回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感激,像犹豫,像害怕,又像期待。
那些情绪在她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里翻涌着,像冬天湖面下的暗流,你看得见冰在动,但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黄明昊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清漓吗

黄明昊想了想,“漓江的漓?”
“嗯,”沈清漓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在桂林待过三年,他说漓江的水是他见过最清的水,清到你能看见水底每一颗石头。他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这辈子活得清清楚楚,不欠谁的,也不拖累谁。”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但他不知道,水太清了,底下有什么就都藏不住了。”
黄明昊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你底下有什么
沈清漓沉默了很久,久到黄明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炉子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有一块石头

很沉

搬不动


什么石头
“害怕。”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叹息。
“害怕自己哪天突然就没了,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害怕别人因为我难过。我爸走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上哭了整整一夜,哭到后来没有眼泪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一刻我就想,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让任何人因为我哭了。”
黄明昊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沈清漓的手心有一条很深的纹路,从食指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条线叫什么
沈清漓低头看了一眼,“生命线。”

很长

比我的长
沈清漓知道他是在胡说,她的生命线明明很短,短到只到手掌中间就断了。
但黄明昊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她差点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拆穿他,轻轻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炉子快灭了,”她说,站起来去添炭。
黄明昊看着她的背影,军大衣下摆垂到膝盖,露出下面一截穿着毛绒拖鞋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他想,那块石头,他帮她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