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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7:今天喝这个吧

黄明昊:来一听清漓

那坛梨子酒,沈清漓没有急着开。

黄明昊也没有催。

他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等,就像一泡好茶需要恰到好处的水温,急不得。

他照常每隔几天去一次梨子茶庄,照常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照常让沈清漓替他决定今晚喝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天的尾巴被风卷走了,城南那条巷子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青石板,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一张旧唱片上。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六,黄明昊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说老家隔壁的张叔去世了,问他要不要回去参加葬礼。

黄明昊说好,挂掉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张叔他记得,小时候常去他家院子里摘石榴,张叔从来不恼,还会搬梯子帮他够最高的那个。

他想起了沈清漓说“他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时那个平静的表情。

那天晚上他去了梨子茶庄,比平时沉默。

沈清漓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抱出一个坛子。

坛子是粗陶的,酱褐色,坛口用黄泥封着,泥巴已经干裂了,像干旱的土地。

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乙丑年清明,梨子酒。

乙丑年,十五年前。

“今天就喝这个吧,”沈清漓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黄明昊看着她,“你确定?”

沈清漓

确定

沈清漓

沈清漓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剔掉坛口的黄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情。

泥巴碎成粉末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吧台上,她也不急着擦,就那么任由它落着。

最后一层泥被剔开,露出里面一层油纸。

她揭开油纸的瞬间,一股香气从坛口涌了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而是很幽微的,像深山里一座古寺的钟声,你以为它很远,但它已经撞在了你的心上。

那是梨子的味道,但不是新鲜的梨子,而是被时间浸泡过的、发酵过的、和陈年的酒香糅合在一起的梨子。

甜得很收敛,酸得很含蓄,中间夹着一丝杏仁的苦和桂花的暖。

沈清漓用一把长柄的木勺从坛子里舀出酒来,酒液是琥珀色的,比蜂蜜的颜色深一些,比老茶的颜色浅一些,稠得像融化的糖浆,从勺沿流下来的时候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她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黄明昊,一杯留给自己。

黄明昊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他先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香气,最后才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矫情,是真的需要闭上眼睛。

这酒太复杂了。

它不像任何一种他喝过的酒,不像葡萄酒的奔放,不像威士忌的刚烈,不像清酒的素净。

它是温柔的,温柔得像一个人的手掌覆在你额头上,试探你有没有发烧。

但温柔之下有骨头,你能感觉到一种很韧的力道,像竹子,风来了会弯,但不会断。

甜是肯定的,但不是糖的甜,而是水果成熟到极致时那种快要腐烂的甜,带着一点点危险的预感。

酸是骨架,撑起了所有的甜,让甜不至于塌下去。

苦是底色,很淡很淡,但你仔细品就能品出来,像宣纸上的墨,你以为它是黑的,但凑近了看,里面有千百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