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人心》的录制紧张而充实。
黄子弘凡如同投入一片浩瀚音乐星海的海绵,
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他确实认识了许多“好哥哥”
——才华横溢、性格各异的声乐高手们。
每晚的视频通话,成了他和林知微之间雷打不动的仪式。
屏幕那头的他,常常兴奋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当天的趣事。
“知微!你今天看节目了吗?嘎子哥那段音乐剧,绝了!舞台掌控力太强了!”
“晰哥那个低音炮,我的天灵盖都在共振!
他今天还教我怎么能让气息更稳!”
“我跟你说,我和方方他们即兴和声,那种碰撞的感觉太奇妙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仿佛有永远耗不尽的热量。
林知微隔着屏幕,看着他如鱼得水、闪闪发光的样子,由衷地为他高兴。
她会温柔地倾听,适时地提问,分享他所有的快乐,仿佛自己也亲身参与其中。
她喜欢看他这副“快乐小狗”的模样,
这让她觉得,所有的离别和思念都是值得的。
然而,不知从哪一天起,林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依然会准时打来视频,
依然会分享录制中的见闻,但那份毫无阴霾的兴奋感似乎淡了些。
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游离。
有时在她说话时,他会出现短暂的走神,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却逃不过她细致入微的观察。
“元元,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次通话中,林知微试探着问。
“啊?还好啊,”
黄子弘凡迅速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容,
“就是排练强度有点大,没事儿!”
他试图用更活跃的语气掩盖过去,
甚至主动岔开话题,问起她论文的进展。
但林知微心中的那点疑虑,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她太了解他了。
他习惯报喜不报忧,
习惯把压力和负面情绪自己消化。
他此刻的强颜欢笑,比直接的抱怨更让她心疼。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视频接通后,画面那头的黄子弘凡显得异常沉默。
他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
背景是昏暗的灯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连头发丝都耷拉着,透着一股罕见的低落。
“怎么了?”林知微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声音放得极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微以为网络卡顿了,才听到他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今天看回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哥哥们都太厉害了……嘎子哥的音乐剧叙事感,晰哥的技术无可挑剔,
方方他们的音色和乐感……都像是天赋点满了一样。”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
“我……我好像除了嗓子还行,什么都不会。
舞台经验不够,理论底子也没他们扎实,有时候和声都跟不上思路……”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林知微
眼神里是林知微从未见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像蒙上了一层灰烬。
“我怕……我怕我根本比不上他们。
我怕我站在那个舞台上,只是一个……凑数的。”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样割在林知微的心上。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失去光芒、蜷缩起来的大男孩,仿佛看到了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他平日里所有的阳光和自信,在此刻崩塌,露出了底层深藏的不安与脆弱。
她很想立刻穿过屏幕去拥抱他,告诉他他不是的,他很好,非常非常好。
但她知道,此刻苍白的语言,或许无法穿透他厚重的自我怀疑。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迅速成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安慰他,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他的优势。
她只是用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直到他慌乱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她身上。
“元元,”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黄子弘凡下意识地照做。
“听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你不是凑数的。
你的声音,是你独一无二的武器。
你的真诚和感染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那些技术、经验,都可以通过努力积累,
但你声音里的‘星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
是任何人都偷不走、也比不上的。”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相信我,好吗?”
黄子弘凡望着屏幕里她坚定的目光,
心中的慌乱和冰冷,
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稍微驱散了一些阴霾。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哑:“……嗯。”
“好好睡一觉,”
林知微的声音重新变得柔软,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通话结束后,林知微立刻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认真的脸上,
她快速查询着最近的航班信息,没有丝毫犹豫。
接下来的两天,林知微一如往常地与黄子弘凡视频,细心观察着他的情绪。
他似乎努力想振作起来,但那份强撑的劲儿,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以“需要集中精力攻克论文最后一个难点,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信息”为由,为他打了预防针。
黄子弘凡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表示理解。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录制日,林知微登上了跨越太平洋的航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长沙的天气潮湿闷热。
林知微根据之前黄子弘凡偶尔透露的酒店信息,顺利找到了节目组下榻的酒店。
她在大堂的角落安静地等待着,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快速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高大挺拔、气质各异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酒店大堂,
正是结束了一天录制的《声入人心》成员们。
黄子弘凡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和身边的蔡程昱说着什么,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疼。
她站起身,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静静地站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率先看到她的蔡程昱愣了一下,
碰了碰黄子弘凡的胳膊,示意他往前看。
黄子弘凡疑惑地抬起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看到了那个本应在万里之外、
此刻却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淡蓝色的衬衫,简单的牛仔裤,清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和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正静静地望着他。
黄子弘凡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
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他手中的房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知微?”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林知微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黄子弘凡像终于被按下启动键的箭矢,猛地冲了过去,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哥哥们惊讶、好奇继而转为善笑意和的目光,
一把将林知微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到让他想落泪的茉莉花香,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带着哽咽。
林知微回抱着他,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柔声在他耳边说:
“因为某只快乐小狗突然不开心了。我得亲自过来确认一下,我的星星,是不是还亮着。”
周围响起哥哥们压低了的、
善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但此刻,黄子弘凡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所有的不安、
自我怀疑和连日来的阴霾,
都在这个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拥抱里,被
彻底击碎、融化。
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到来,
瞬间重新变得完整而明亮。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却闪烁着失而复得的璀璨光芒,
看着怀中笑中带泪的女孩,无比确定一件事——
无论舞台有多大,星星有多少,
唯有她,是他唯一的归途,和最坚定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