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长春宫宫门紧闭。月漓称病的消息传开,各宫送来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偏殿的桌案。
添香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回禀:“娘娘,苏采女今日亲自送了灵芝来,在宫门外站了半晌才走。”
月漓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摩挲着那枚狼牙。她面色刻意保持着病中的苍白,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墨先生今日可进宫了?”
“辰时来的,在太医院待了一上午。”添香顿了顿,“午时路过宫门时,脚步缓了缓,但没进来。”
窗外那株红枫在秋阳下红得灼眼,叶片边缘已呈深绯色。月漓望着那抹红,想起北疆的烽火——萧衍信中提过,入秋后战事越发吃紧。
午后,一位面生的嬷嬷来到长春宫,自称奉太后之命送来安神香。
嬷嬷约莫四十岁年纪,言行得体,将一盒香料奉上时,目光在月漓脸上停留片刻:“太后说,这香是西域贡品,最宜秋日安神。”
月漓接过沉香木盒,指尖触到盒底细微的凹凸。她道了谢,命添香看赏。
待嬷嬷退下,她才打开木盒。香料下压着一方素绢,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香中有异,勿用。”
字迹陌生,墨色却与墨渊常用的相似。月漓拈起一撮香料细闻,除了沉檀的香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腻——与之前那陈医官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她将香料悉数倒入火盆,火焰腾起,散发出异常的蓝紫色。
添香惊呼:“娘娘,这香……”
“无妨。”月漓看着火苗吞噬香料,“去把窗都打开。”
秋风涌入,驱散了那股异香。她重新靠回榻上,膝上摊开一本医书——那是前日墨渊遣人悄悄送来的,里面夹着一页批注,写着近日宫中需注意的几种药材相克之法。
傍晚,萧彻踏着暮色而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豫,眉宇间带着倦色。
“看来太后赏的香,你是不打算用了。”他一眼看见空了的香盒。
月漓正要起身,被他按回榻上:“躺着吧。”
他在榻边坐下,随手拿起那本医书翻看:“你倒用功。”
“久病自成医。”
萧彻的目光在墨渊的批注上停留,忽然道:“三日后秋祭,你随驾前往太庙。”
秋祭是皇家大典,按制只有高位妃嫔方能伴驾。月漓抬眼,对上他深沉的眸子。
“臣妾位份……”
“朕说可以,就可以。”他起身,玄色衣袖拂过榻沿,“把身子养好,祭典上莫要出差错。”
他离去后,月漓才缓缓坐起。医书滑落在地,摊开的那页正写着:“虚邪贼风,避之有时。”
添香进来掌灯,小心问道:“娘娘,秋祭的礼服……”
“按昭仪制式准备。”月漓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要素净些的。”
夜深时,她取出那方素绢,在灯下细看。“香中有异”四个字笔力遒劲,转折处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圆润。
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颈间皮绳上系着新的竹管。这次的纸条更简短:“苏氏有异动。”
月漓将纸条焚毁,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前日萧彻赏的羊脂白玉佩。她在背面用细针刺了几个小孔,排列成特殊的形状,重新系回黑猫颈间。
猫儿蹭了蹭她的手,转身没入夜色。
远处传来打更声,长春宫的灯火在秋风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