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的清晨薄雾未散,金盏菊上还挂着露珠。月漓随着萧彻的步辇穿过重重宫门,远远便听见太后的笑声从水榭传来。
"来得正好。"太后今日穿着家常的绛色袍子,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比在慈宁宫时少了几分威仪,"刚蒸的蟹粉小笼,还热着。"
水榭里除了太后,竟还有墨渊。他依旧是一身月白,正在为太后诊脉,见礼时目光在月漓脸上停留一瞬。
"墨先生说哀家这是秋燥。"太后示意月漓坐下,"你既通医理,也帮哀家瞧瞧这方子可好?"
月漓接过药方,墨渊的字迹清峻如其人。她细细看过,轻声道:"方子极好,只是若加一味枇杷叶,或许更宜秋日。"
墨渊抬眼:"昭仪娘娘高明。"
萧彻坐在一旁品茶,忽然开口:"朕竟不知,你还会医术。"
"不过是久病成医。"月漓将药方折好奉还。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彻一眼,转而笑道:"皇上今日怎么得闲来南苑?"
"来向母后讨个人情。"萧彻放下茶盏,"北疆战事吃紧,军饷还差三十万两。户部说,要请母后动用体己银子。"
太后面色微沉:"又是贵妃兄长在户部搅事?"
"儿臣已经训斥过了。"萧彻语气平淡,"只是军情紧急,等不得他们扯皮。"
月漓安静地剥着核桃,将完整的果仁放在太后面前的青玉碟里。太后拈起一颗,忽然道:"柳昭仪,你觉得这军饷该不该拨?"
水榭里静了一瞬。墨渊收拾药箱的动作稍缓,萧彻的目光也落在月漓身上。
"臣妾愚见,"月漓声音轻柔,"北疆若失,敌军铁骑不出半月便可抵达京郊。届时莫说三十万两,便是三百万两也买不回太平。"
太后缓缓点头:"说得是。"她转向萧彻,"哀家明日就让内务府拨银子。"
从南苑出来时已近正午。萧彻与月漓并肩走在银杏道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你如何知道北疆军情?"他突然问。
"镇北王奏折里提到过。"月漓坦然道,"臣妾那日替皇上整理书案,偶然看到。"
这倒是实情。萧彻目光深沉:"你看得懂军报?"
"家父曾任兵部侍郎。"月狸轻声道,"臣妾少时常替他整理文书。"
行至岔路口,萧彻停下脚步:"贵妃今日在御花园设宴,你可要去?"
"皇上希望臣妾去吗?"
秋风卷起满地金叶,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你。"
月狸回到长春宫时,发现宫门前停着镇北王府的马车。管家奉上一个锦盒:"王爷命属下送来北疆的雪莲,给娘娘补身。"
锦盒里除了雪莲,还有一枚狼牙,用红绳系着,带着沙场的粗犷气息。
添香小声回禀:"贵妃那边的赏菊宴不欢而散,听说皇上中途离席,往长春宫来了。"
月漓将狼牙握在掌心,棱角硌得生疼。她望向宫门方向,淡淡应了一声。
暮色渐浓时,萧彻果然来了。他带着微醺的酒意,玄色常服松散地系着,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枚狼牙上。
"看来朕来得不巧。"
月漓正要行礼,却被他扶住手腕。他的指尖滚烫,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告诉朕,你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