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慈宁宫。

月漓到得不早不晚，恰好赶在贵妃之后，其他妃嫔之前。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水蓝色流仙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在珠光宝气的妃嫔中格外显眼。

"柳才人到——"内侍唱喏声起，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太后端坐上位，身着绛紫色宫装，发髻间点缀着东珠，雍容华贵。她目光落在月漓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臣妾参见太后。"月漓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腰背挺直，脖颈微垂，露出一段纤细的弧度。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平和，"哀家听说你身子大好，今日一见，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月漓垂眸："托太后洪福。"

贵妃坐在太后下首，今日穿着正红色百鸟朝凤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灯下熠熠生辉。她唇角含笑，眼神却冷："柳才人这身衣裳倒是别致，莫不是还在为先帝守孝？"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顿时一凝。月漓却只是微微抬眼："贵妃娘娘说笑了。这衣裳是臣妾入宫时母亲亲手所制，穿着，便如见亲人。"

太后闻言，目光柔和了些："是个念旧的孩子。"

这时苏云雪款款起身，今日她穿着藕荷色绣玉兰衣裙，清丽脱俗："太后，妾身特意让人准备了江南新贡的碧螺春，不如请各位姐妹品鉴？"

茶香袅袅中，宴席开始了。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各色珍馐。月漓安静地坐在末席，小口品茶，对投来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觉。

酒过三巡，贵妃忽然笑道："光是饮酒用膳未免无趣。臣妾听说柳才人琴艺精湛，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为太后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月漓身上。她放下茶盏，起身施礼："臣妾技艺粗陋，恐污了太后圣听。"

"哀家倒是想听听。"太后缓缓开口，"就去取哀家的九霄环佩来。"

宫女捧上一张古琴，琴身紫檀木制成，琴弦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月漓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音色清越，果然是把好琴。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拨，一曲《梅花三弄》流淌而出。琴音清冷孤高，恰似雪中寒梅，与她素净的装扮相得益彰。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连贵妃都敛去了面上的轻慢。

就在曲至高潮时，琴弦忽然断裂。月漓指尖被划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琴身上。

苏云雪惊呼出声，称这是太后最爱的古琴。贵妃立即起身质问，指责月漓损坏太后御物。林才人也跟着尖声附和。

太后面色沉静，目光在月漓脸上停留片刻，吩咐去请墨渊。

墨渊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他检查了断弦处，又看了看月漓指尖的伤口，眉头微蹙。

太医随后证实了墨渊的判断，琴弦上被涂了特殊的药水，会使琴弦变脆，同时沾染伤口会引发溃烂。

太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下令彻查。

宴席不欢而散。月漓告退时，太后特意吩咐她好生养伤。

走出慈宁宫，夜风微凉。添香急忙为月漓披上披风，担忧地望着她指尖的伤口。

月漓展开绢帕，看着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唇角微扬。

远处，墨渊站在宫灯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他朝月漓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