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枭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初夏午后的江景,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货轮缓缓驶过。会议室内的气氛却与外界的明媚截然相反,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高管和各事业部负责人,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首位的林枭身上。林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透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略带压迫感的随意。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助理唐颖坐在他侧后方靠墙的记录席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看似专注地敲击着会议纪要。
“……所以,‘蔚蓝海岸’二期的贷款问题,必须在本周内解决。”林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赵氏集团想通过银行施压来拖慢我们的现金流?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现金流。”
他看向财务总监:“老吴,我们集团账上,能动用的短期资金还有多少?”
财务总监吴建国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严谨男人,他推了推眼镜,快速报出一个数字:“林总,扣除必要运营资金和已承诺投资款,可灵活调用的资金大约在十二亿左右。”
“十二亿……”林枭沉吟片刻,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够。‘蔚蓝海岸’二期前期投入就要八个亿,还要应对物流收购案的突发竞价。我们需要更多弹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启动备用方案。将我们在‘字节跳动’和‘滴滴出行’的早期股权,抵押给汇丰银行海外分行。具体比例,由投资部和老吴你们测算,原则是确保能换来不低于五十亿的授信额度,而且要快。”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林总,”负责战略投资部的副总裁忍不住开口,“‘字节’和‘滴滴’是我们早期最成功的两笔天使投资,潜力无限,现在抵押是不是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股权只是抵押,不是卖掉。汇丰看中的是这些独角兽的未来估值,而我看中的,是现在就能砸死对手的现金。赵天龙以为掐断国内银行的贷款就能扼住我们咽喉?我要让他知道,我的融资渠道,从来不止一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仅限于在座各位知道。汇丰那边我已经通过秦总打了招呼,他们会以最高优先级处理。我要在一周内,看到资金到账。”
“是!”投资副总裁和吴建国同时应声。
林枭接着部署:“迅达物流的收购案,对方不是要抬价吗?告诉对方,我们退出。”
“退出?”负责并购的负责人愣住了。
“对,高调退出。召开一个小型发布会,就说我们经过慎重评估,认为迅达物流的资产质量与赵氏集团的出价不符,本着对股东负责的态度,我们决定放弃本次收购。”林枭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后,私下接触迅达的第二、第三大股东,溢价20%,收购他们手上合计31%的股份。记住,要绝对保密,用海外离岸公司操作。”
并购负责人眼睛一亮:“林总,您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拿到31%,再加上市场上可能流通的散股,就有机会成为第一大股东,甚至不需要完全收购就能取得控制权!”
“不错。”林枭赞许地点点头,“赵天龙喜欢玩现金砸人,就让他去砸。我们玩的是资本和人心。另外,物流事业部,立刻启动B计划,考察江北省的‘通联快运’,把它作为迅达的备选收购标的,声势可以搞大一点,让赵天龙以为我们转移了目标。”
“明白!”
一连串清晰、凌厉、甚至有些兵行险着的指令从林枭口中吐出,每一个都直指当前危机的要害,并且蕴含着深层的反击意图。高管们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兴奋起来,他们再次看到了这位年轻掌门人在危机中那种近乎恐怖的洞察力和破局手腕。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高管们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枭和正在整理记录的唐颖。
林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他转向唐颖,语气比刚才和缓了许多:“唐颖,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这边事多,陈猛又在医院,很多杂事都压在你身上。”
唐颖合上电脑,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林总,您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倒是您,要注意休息。刚才您说的汇丰抵押融资的事情,需要我立刻跟进联系秦总那边确认细节吗?”
“嗯,你联系一下秦雪的助理,约个时间,最好是今晚或者明早,我和她通个视频电话再最终敲定。这件事,是绝对机密。”林枭特意加重了“绝对机密”四个字的语气,同时观察着唐颖的反应。
唐颖面色如常,认真点头:“好的林总,我明白重要性。我会单独处理,不会经过秘书处。”
“还有,”林枭像是想起什么,“晚上帮我订个地方,安静点的私房菜馆,我要请一位重要的客人吃饭。”
“是哪位客人?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唐颖问。
“是市公安局的刘副局长。”林枭淡淡道,“陈猛的车祸,虽然交警定了性,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刘局以前受过我父亲一点恩惠,我想私下请他帮忙,看看刑侦那边能不能从其他角度再细查一下,比如那个卡车司机的社会关系、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毕竟,陈猛跟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白受这个罪。”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关切,完全符合一个老板对忠心下属遇袭后的正常反应。
唐颖记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的林总。刘副局长那边,需要准备一些……‘心意’吗?”
“准备一张二十万的购物卡,放在茶叶盒里。低调点。”林枭吩咐,“地点和时间定好后发我手机。这件事,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毕竟敏感。”
“明白,请您放心。”唐颖应下,抱起笔记本和文件夹,“林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忙了。”
“去吧。”
唐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林枭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鱼饵已经放下。”林枭对着话筒,声音平静无波,“两处:汇丰抵押融资,以及我私下请市局刘副局长重新调查车祸。看看哪一处,或者两处,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回应:“明白。已启动全方位监控。”
挂断电话,林枭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夕阳开始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巨大的城市阴影正在缓缓拉长。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两个信息,对于赵天龙而言,都具有足够的诱惑力和威胁性。
汇丰的巨额融资,意味着他的资金链危机将迎刃而甚至更加充裕,赵天龙的金融封锁可能失效。这会让赵天龙急于探知更多细节,甚至不惜动用更深的关系去干扰或破坏。
而私下调查车祸,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林枭并没有相信那场“意外”,并且在动用白道资源追查。这可能会让赵天龙产生危机感,担心留下把柄,从而可能采取行动干扰调查,或者……灭口相关的知情者。
无论唐颖将哪一条信息传递出去,都会牵引着赵天龙做出反应。而只要他动,一直隐在暗处、张网以待的“枭阁”,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赵天龙,”林枭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自语,“你喜欢玩阴的,我就陪你玩。看看这次,是你先揪出我的‘底牌’,还是我先钉死你的‘毒牙’。”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一场围绕着阴谋与反制、信任与背叛的暗战,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悄然进入了更凶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