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

林枭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昏迷的周涛。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医生说他吞了大量安眠药，发现得还算及时，洗胃后已经脱离危险。”陈猛站在一旁汇报，“但情绪很不稳定，醒来后有过激行为，现在打了镇静剂。”

“遗书呢？”林枭问。

陈猛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得很整齐的信纸。林枭戴上手套取出，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下写的：

“林总，对不起。我背叛了您的信任，背叛了公司。三年前为了救母亲，我收了赵天龙的钱。这三年，我每天都被愧疚折磨。现在他们要我去偷第四代技术资料，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对不起，我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请您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周涛绝笔。”

信纸上还有几处水渍，应该是眼泪。

林枭沉默了很久。前世他见过太多背叛，但周涛的情况不同——他不是为了贪欲，而是为了救母亲。这样的人，罪不至死。

“他家人知道了吗？”林枭问。

“还不知道。他妻子在外地出差，孩子住校。我们暂时封锁了消息。”

“保护好他的家人。”林枭将遗书放回证物袋，“另外，把他转到VIP病房，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护理。”

陈猛有些意外：“林总，您这是……”

“他罪不至死。”林枭转身离开观察窗，“而且，他还有用。”

下午三点，周涛在VIP病房里醒来。他睁开眼，看到洁白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天堂。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他转过头，看见林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平静地看着他。

“林、林总……”周涛挣扎着要起身，但被林枭按住了。

“躺着吧，你身体还很虚弱。”

周涛的眼睛红了：“您……您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死是最容易的逃避。”林枭的声音很平静，“活着，面对，赎罪，这才是最难的。”

“我……我已经没脸活下去了……”周涛泪流满面，“我背叛了您，背叛了公司……”

“我知道。”林枭说，“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救母亲，对吗？”

周涛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

“我查过。”林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年前你母亲手术前后，你的银行流水，你接触过的人，我都查了。赵天龙用你的孝心绑架了你，这不是你的错。”

这话让周涛哭得更厉害了。这三年来，他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没有人理解他，连他自己都痛恨自己。

“林总，您杀了我吧。”他哽咽道，“我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死很容易。”林枭转过身，“但我给你另一个选择——帮我扳倒赵天龙，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赎罪。”

周涛停止了哭泣，震惊地看着林枭。

“你手里一定有赵天龙犯罪的其他证据，对吗？”林枭走回床边，“这三年来，你为他做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周涛的嘴唇颤抖着：“我……我有一些东西。他让我转账的记录，他收买其他官员的证据，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在哪里？”

“在我老家房子的地板下，用一个防水袋装着。”周涛说，“还有一份名单，是他这些年收买的所有人的名单，包括职务、金额、时间。”

林枭的眼睛亮了。这份名单，将是扳倒赵天龙最有力的武器。

“如果你把这些交给我，我保证你的安全，也保证你母亲和妻儿的安全。”林枭郑重地说，“而且，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送你和家人出国，重新开始。”

周涛看着林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您……您真的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说过，死是最容易的。活下来，面对过去，创造未来，这才是真正的勇气。”林枭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把赵天龙彻底扳倒。”

“我配合！”周涛用力点头，“林总，我愿意配合！只要能赎罪，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林枭按下呼叫铃，“医生会给你做全面检查，确保你身体没问题。三天后，我需要你跟我去京都，在发布会上指证赵天龙。”

“发布会？”

“对。”林枭的眼神锐利起来，“赵天龙准备在发布会上制造事故，嫁祸给我们。我要在他动手的时候，当场揭露他的真面目。”

周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林枭坐进车里，对陈猛说：“派人去周涛老家，把他说的证据取出来。要快，要隐秘。”

“明白。”陈猛发动车子，“林总，我们现在去哪？”

“机场，回京都。”林枭看了看表，“发布会还有两天，最后的准备不能松懈。”

车子驶向机场。路上，林枭收到了秦雪从京都发来的消息。

【夜鹰发现了李建军的备用计划。他除了要切断电源，还在宴会厅的通风系统里安装了微型催泪弹，准备在断电的同时释放，制造大规模混乱。】

林枭的眼神冷了下来。赵天龙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想让发布会变成一场灾难。

【能拆除吗？】他问。

【已经拆除了。但夜鹰建议我们暂时不要惊动李建军，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同意。继续监视，但要确保所有潜在威胁都被清除。】

【明白。另外，王志国副市长刚才联系我，说他明天会提前到酒店，想和您单独谈谈。】

林枭想了想：【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套房见。】

处理完这些，林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赵天明的阴谋已经基本掌握：电力破坏、催泪弹、可能的其他手段。周涛的倒戈给了他关键证据。王志国也开始向他靠拢。发布会上的反击计划已经成型。

但赵天龙不是普通人，他一定还有别的底牌。那个隐藏在公司内部的高层内鬼，至今没有完全暴露。

林枭睁开眼睛，拨通了幽灵的电话。

“周涛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这三年里，他和公司里哪些人有异常联系。”

“已经在分析了。”幽灵回答，“有一个发现——周涛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五千元，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技术部的一个工程师，叫张明。”

张明？林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工程师，技术能力不错，但平时很低调。

“查张明的背景，特别是他和赵天龙有没有交集。”

“好的。另外，夜鹰从李建军手机里截获了一条加密信息，正在破解。从格式看，应该是行动计划的一部分，但内容还没出来。”

“有进展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车子已经到达机场。林枭登上私人飞机，在起飞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灯火。

这一次回京都，将是最终的决战。

飞机冲上夜空，江南省的灯火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林枭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发布会的最终方案。PPT已经修改到第九版，演讲稿也打磨了无数次。但他知道，真正的胜负不在演讲，而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交锋。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都机场。林枭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幽灵的紧急消息。

【李建军的加密信息破解了。内容：发布会当天上午十点，会有‘特殊客人’到场，制造骚乱，为断电和释放催泪弹创造机会。】

特殊客人？林枭皱眉。

【能查到是谁吗？】

【正在查。信息里只有一个代号：‘黑寡妇’。】

黑寡妇。这个代号让林枭心中一紧。在道上，“黑寡妇”指的是那种专门用美色接近目标，然后在关键时刻反水的女人。

赵天龙这是要玩美人计？还是……

林枭忽然想到一个人。

柳如烟。

前世，柳如烟就擅长用温柔体贴的表象接近目标，获取信任后再给予致命一击。这一世，她会故技重施吗？

但发布会现场安保森严，柳如烟怎么混进来？

除非……她有特别的邀请。

林枭立刻联系秦雪：【查一下发布会嘉宾名单里，有没有柳如烟或者她可能用的假名。】

很快，秦雪回复：【名单里有一个‘柳雪’，江南省文化交流协会的代表，登记信息是女性，三十岁左右。但照片和柳如烟不像。】

【可能就是她。】林枭回复，【安排人重点盯防这个‘柳雪’，不管她是不是柳如烟，都要严格控制她的行动。】

【明白。】

处理完这一切，飞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林枭走下舷梯，京都的夜风带着寒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有陷阱都已布置，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就等赵天龙，自投罗网。

第一百三十四章：救赎与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