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天,总带着点甜丝丝的桂花香。
沈聿安提着一笼刚出炉的桂花糕,推开四合院的门时,正看见苏清鸢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给那棵老桂树浇水。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发间别着那支他送的玉簪,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又给树偷懒?”他走过去,把食盒递到她面前,“张妈说你早上就啃了块烧饼。”
苏清鸢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等它多开花,明年就能多做几笼糕呀。”她接过食盒,打开时香气四溢,“还是街角那家的?我以为早就关了。”
“找老师傅重开的。”沈聿安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你爱吃,就一直开着。”
院子角落里,那座小小的戏台还在。当年打仗时被炮弹掀了半角,后来他亲自带着工匠修好了,红漆重新刷过,栏杆上的雕花补得严丝合缝,只是不再用来唱戏,倒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他们收养了两个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一到放学,就爱趴在戏台栏杆上写作业。
“阿爹,阿娘,先生今天教了《洛神赋》!”小儿子举着课本跑过来,辫子甩得像小尾巴,“娘,你唱一段好不好?就像书上写的‘翩若惊鸿’!”
苏清鸢被他缠得没法,只好拉着沈聿安走到戏台前。她没穿戏服,也没上水袖,就那么站在斑驳的红漆地板上,轻轻唱了起来。
她的嗓子早已恢复如初,声音清亮又温柔,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沈聿安坐在台下的石阶上,看着她眼波流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卫的戏园子里,那个哑着嗓子也要为他唱一段的小姑娘。
时光好像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没有枪火,没有离别,只有满院的桂花香,和身边人的笑眼。
一曲唱完,小女儿抱着个布娃娃跑上来,奶声奶气地说:“娘唱得没有阿爹好!阿爹昨天偷偷在书房哼,比娘好听!”
苏清鸢挑眉看向沈聿安:“沈先生还会偷练?”
他低笑起来,起身走上戏台,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满是暖意:“跟你学的。”
桂花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在戏台上,像一场温柔的雨。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夹杂着张妈喊吃饭的声音,平淡又热闹。
“聿安,”苏清鸢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看,戏台还在,桂花也开了。”
沈聿安收紧手臂,把她拥得更紧:“嗯,都在。”
都在。
当年乱世里不敢奢望的安稳,如今都成了触手可及的日常。他护着的家国换来了太平,而他护着的姑娘,就在身边,陪他看遍每一个桂花开满院的秋天。
夕阳西下时,沈聿安牵着苏清鸢的手,站在戏台边看孩子们追逐打闹。她的指尖缠着他的,温热而柔软,像握住了一整个秋天的甜。
有些故事,注定要在硝烟散尽后,才露出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