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与枪火

自那晚后，沈聿安来戏班的次数多了起来。他还是坐雅座，却不再点《洛神赋》，只是让伙计传话，要听苏清鸢唱。

班主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柳叶的资源都给了她。柳叶恨得牙痒痒，却不敢明着作对——谁都知道，清鸢现在是沈先生看重的人。

苏清鸢每天都去雅座给沈聿安送茶。她话不多，每次放下茶就走，却总会在茶碗下留块东西：有时是颗润喉糖，有时是片晒干的菊花，最多的是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那是她用自己攒的月钱买的，街角老字号的点心，甜而不腻。

沈聿安从不提那些东西，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天，苏清鸢刚把桂花糕放在茶碗下，就听见外面传来枪响！

“不好了！对家戏班的人带着兵来了！”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要抓清鸢姑娘去给张司令做姨太！”

柳叶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就说她勾搭上沈先生没好事！这是惹祸上身了！”

苏清鸢脸色发白，却没跑。她知道，跑了戏班就完了。

很快，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是这丫头？长得确实标志，跟老子走！”

“放开她。”

沈聿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雅座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张司令看到他，气焰矮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沈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她是我的人。”沈聿安打断他，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你说，是你的私事大，还是我的事大？”

他没带一个随从，却比千军万马还吓人。张司令的手哆嗦了一下，讪讪地松开了苏清鸢。

沈聿安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手腕上的红印，眼神冷了几分：“跟我走。”

苏清鸢跟着他上了车。车里很安静，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小声问：“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漾起一点碎光：“你做的桂花糕，甜得正好。”

苏清鸢的脸一下子红了。

车子没回戏班，也没去洋行，而是停在一栋小洋楼前。沈聿安带她进去，客厅里摆着架钢琴，墙上挂着幅西洋画，和他冷峻的样子很不相称。

“以后住这。”他递给她一串钥匙，“戏班别回去了，不安全。”

“那我的戏……”

“想唱，我给你搭个戏台。”他说，“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苏清鸢握着钥匙，指尖发烫。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落过花瓣。

“先生，”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会做很多种糕点，以后都做给您吃。”

沈聿安愣住了，随即低笑起来。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桂花的甜香。乱世的枪火还在远处燃烧，可这一刻，小洋楼里的暖光，却温柔得像个永远不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