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后的伤痕

苏清鸢醒来时，喉咙里像塞着团火，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戏班后台又暗又挤，几个师姐妹正围着她的戏箱翻找，为首的师姐柳叶眉挑得老高：“清鸢那丫头的‘洛神裙’呢？班主说了，今晚让我挑大梁唱《洛神赋》，那身行头配我正好！”

“找着了！”有人从箱底拖出一件水绿色的戏服，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正是原主最宝贝的行头。

苏清鸢扶着墙站起来，哑着嗓子道：“那是……我的戏服。”

原主是戏班老板捡来的孤女，天生一副唱花旦的好嗓子，却性子软，总被师姐妹欺负。昨天对家戏班的人来“拜访”，借口请教身段，实则在她茶里下了药，毁了她的嗓子——原主就是因为唱不了戏，被班主冷待，最后在后台上吊自尽的。

柳叶瞥了她一眼，满脸不屑：“你的？现在是我的了。就你这破嗓子，还想登台？别污了‘洛神’的名头。”她说着，抬手就把戏服往自己身上套，动作太急，指甲划到苏清鸢的手背，立刻红了一道。

苏清鸢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没哭，也没吵，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株被暴雨打蔫的玉兰，脆弱得让人心里发紧。

“你看什么？”柳叶被她看得发毛，扬手就要推她。

“柳师姐。”苏清鸢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依旧哑，却带着点固执，“戏服可以给你，但……能不能让我再碰一下？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露出苍白的侧脸：“我知道我嗓子坏了，以后唱不了戏了，留着也没用……就最后一次，行吗？”

这话戳中了后台其他人的恻隐心。谁都知道，清鸢的娘是早逝的名旦，这戏服是她唯一的遗物。柳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把戏服扔给她：“矫情！碰完赶紧给我！”

苏清鸢接过戏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线。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必须保住嗓子，夺回属于原主的一切。

正这时，外面传来伙计的吆喝：“沈先生派人送戏票来了！前排雅座，指明要听《洛神赋》呢！”

后台一下子静了。

沈聿安。

这个名字在天津卫无人不晓。北洋军阀出身，却弃武从商，开洋行，办报纸，黑白两道都给几分薄面。他极少露面，却常派人来戏班送票，每次都点《洛神赋》，却从没人见过他亲自来。

“沈先生？”柳叶眼睛一亮，立刻把戏服往身上拢，“看来我跟这出戏有缘！今晚定要让沈先生记住我！”

苏清鸢没说话，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按了按喉咙——系统给的“护喉丹”已经化了，疼意渐渐退了些。

她得唱，今晚必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