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京城多暴雨。
一晚,萧彻在御书房处理西北战事的奏折,外面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苏清鸢守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闪电,脸色有些发白。
她怕打雷。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苏清鸢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萧彻抬头看了她一眼:“怕打雷?”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不怕……只是有点吵。”
他没再说话,继续看奏折。但苏清鸢发现,他翻页的动作慢了些,偶尔还会瞥向窗外,像是在留意雷声的间隔。
又一道惊雷炸响时,苏清鸢没忍住,蜷缩了一下。
萧彻忽然合上奏折:“李德全,备车,去西苑。”
西苑是皇宫里最僻静的地方,离御书房远,雨声和雷声都小些。
苏清鸢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萧彻闭目养神,苏清鸢坐在角落,偷偷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了些,不再像平时那样拒人千里。
到了西苑,萧彻让李德全在外等候,带着苏清鸢进了殿。殿里燃着安神的熏香,雨声果然小了很多。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清鸢刚坐下,就见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递过来:“看看这个,转移注意力。”
是一本《诗经》。
她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正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声念了起来。
萧彻就坐在她对面,没再看奏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却意外地好听。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殿内的熏香袅袅娜娜,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念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苏清鸢的声音顿了顿。她想起了自己孤苦的身世,想起了流落到京城的日子,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萧彻问。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只是觉得……诗里的人,好像也很孤单。”
萧彻沉默了片刻。他自小在深宫长大,母亲早逝,父皇偏爱其他皇子,他的童年比谁都孤单。登基后更是高处不胜寒,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以后,你不会孤单了。”他忽然说。
苏清鸢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那一晚,他们在西苑待到雨停。萧彻没再说什么,却让她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萧彻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想,或许留下这个孤女,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