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溪边,看着水里倒映的月亮。小满躺在青石上,脸色发青,脖子上的梅花印像条毒蛇似的往上爬。白月握着弓站在十步外,眼神一刻不离林子深处。
"血还是热的。"我掰开小满的手掌,指尖沾了点他嘴角的黑渍,凑到鼻尖闻。腥味里混着股怪甜,像是腐烂的蜜糖。
白月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方的梅花疤。月光下那道疤泛着蓝光,和小满脖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把手指按在小满颈动脉上。跳得快,但很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月咬破指尖,在弓弦上抹了圈,"你有没有发现,从镜城出来后,那些追兵就没再出现过?"
话音刚落,溪水突然泛起涟漪。我猛地转身,看见水面倒影里有双红眼睛。等我抬头看对岸,却只看到摇晃的芦苇。
"他们在等。"白月把箭搭上弓,"等梅花印蔓延到心口。"
小满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我按住他肩膀,摸到衣服下鼓鼓囊囊的东西——是那天赵三娘塞给他的槐花包。
"你要是还能听见..."我把槐花包掏出来,捏碎了撒在他鼻前。甜香四溢的瞬间,小满睁开了眼。
"沈哥..."他声音沙哑,"镜子...还在..."
白月忽然松开弓弦,一支箭擦着我耳畔飞过。对岸传来闷哼,一个黑影跌进水里。借着月光,我看见那人脸上戴着狐狸面具,手里攥着个铜铃铛。
"他们找到替代品了。"白月捡起铃铛,铃舌上刻着七星纹,"用活人做引,就能定位我们的位置。"
我正要说话,小满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指甲掐进我肉里,力气大得吓人。
"别动。"白月按住我肩膀,"他在找你的味道。"
小满的瞳孔全变成了红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黑牙。我感觉被他抓着的地方开始发麻,那种麻痹感顺着胳膊往心脏窜。
"快放手!"白月举弓又要射箭。
"等等!"我伸手拦住她,"他在找我的味道,可能是在确认我是谁。"
小满的手突然松了。他干呕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在溪水里,立刻浮起一层蓝光。
"他们来了。"白月望着上游,"这次是冲着你来的。"
我抱起小满往林子里撤,白月断后。跑了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打斗声。回头一看,白月正和三个戴狐狸面具的人缠斗。她的箭法快得像织网,可对方人数太多。
"走!"白月大喊,"带着他去西边废弃的驿站!"
我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下,但小满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已经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念叨一个字:"换..."
穿过一片竹林,我终于看见了驿站的轮廓。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把小满放在地上,转身想关门,却发现门轴已经锈死了。
小满突然坐起来,指着墙上某处。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面蒙尘的铜镜。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但在小满身后,隐约还有个人影。
"别看镜子!"白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浑身是血,靠在门框上喘气,"这是他们的新招数。"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炸裂。无数碎片向我们飞来,我抱着小满滚到角落。碎片擦过脸颊时,我闻到了和小满吐出的黑血一样的甜腥味。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白月在地上画了个符,"这是最后一道屏障。"
小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解开他衣服,看见梅花印已经爬到下巴。更糟的是,他的皮肤开始变蓝,就像那些被毒死的食客。
"沈哥..."他抓住我衣领,"快...把我...关起来..."
"说什么傻话。"我把槐花包全塞进他嘴里,"你不是说过要当我的主厨吗?"
"真的...来不及了..."小满眼角渗出血泪,"镜子...里的我...要出来了..."
白月突然扔过来一把匕首:"插进他心口!"
我愣住了。匕首柄上刻着七个星点,和钥匙上的图案一样。
"这是唯一能让他清醒的办法。"白月的眼神比刀还冷,"要么他控制自己,要么...我们俩都死在这。"
小满开始剧烈抽搐。他脖子上的梅花印凸起成一道道棱线,像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快决定!"白月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把匕首举到小满胸口,手在抖。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小子偷了我的葱油饼,还嬉皮笑脸地说要拜我为师。
"沈哥..."小满嘴角淌着黑血笑了,"记得...给我买酒..."
匕首落下的一刹那,驿站的房梁突然塌了。我抱着小满滚到一边,看见瓦片下压着个带血的令牌。令牌正面是个"楚"字,背面刻着梅花印。
我抄起匕首划破掌心,把血抹在小满额头。他抽搐的身体突然僵住,脖子上的梅花印开始发烫,蒸腾起一股蓝烟。
白月突然拽着我滚到墙角。原先的位置被一支箭钉穿,箭尾还带着寒气。三个戴狐狸面具的人从房梁缺口跃下,靴子踩着碎瓦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要活的。"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骨头,"那个带七星纹的令牌在谁手上?"
我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小满的血已经把楚字染成了暗红色。白月悄悄把弓弦拉满,箭头瞄准了对方咽喉。
"动手!"那人话音未落,三把刀同时劈来。
白月的箭射穿了最前面那人的喉咙,但另外两人已经逼近。我抓起地上的铜镜碎片甩过去,最近的那人侧头躲开,刀锋擦过我肩膀时割破了衣袖。
小满突然发出一声嘶吼。他的指甲抠进地板,整个人像野兽似的弓起身子。梅花印蔓延到眼白,皮肤泛起诡异的蓝光。
"别管我们!"白月一脚踢翻桌子挡住追兵,"带着他去后院马厩!"
我背起小满往门外冲。身后传来打斗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小满伏在我肩上喘息,呼出的气带着腐烂的甜味。
"沈哥..."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我...记起那天晚上..."
马厩里两匹马正在嚼草料。我把小满扶上马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粪混着干草的气味让我想起镜城外的茶马古道,那时小满还背着竹筐跟在我后面。
"说下去。"我翻身上马。
"赵三娘...给的不是槐花包..."小满的手指抠进我腰间,"是...解药..."
话音未落,马厩的门板突然炸开。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拎着流星锤冲进来,锤头还在滴血。她靴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我猛夹马腹。马匹受惊跃起,前蹄踢中女人面门。趁着她踉跄后退,我扯动缰绳冲出院子。小满的身子往后仰去,差点摔下马背。
"抓紧!"我伸手拽住他衣领。他手指已经发青,却还是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白月从房顶跃下,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她借力翻上另一匹马,箭囊里的最后三支箭插在腰间。
"往北!"她甩出一截绊索缠住追兵马腿,"去渡口!"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我听见身后传来号角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骨笛。小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黑血溅在我的手腕上。
"他们用骨笛召唤..."他喘着气说,"那些死在镜城的人..."
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群人影。个个脸上蒙着黑布,手里举着火把。为首的那个掀开面罩,露出半张烧伤的脸。
"把人留下。"他举起火把,照见地上散落的槐花瓣,"你们带着解药,对吧?"
我勒紧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后蹄踢中身后的追兵。白月的箭射穿了最先扑上来的人,但更多身影正从巷子里涌出。
"沈哥..."小满的手指抠进我胳膊,"跳崖..."
"疯了吗?"我看向前方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江水,浪花拍打着礁石。
"解药...只能维持三天..."他的瞳孔又开始泛红,"要么现在跳,要么变成他们的傀儡..."
白月的马已经撞进人群。她挥弓当武器,打得几人抱头鼠窜。但我能看见她嘴角的血迹,显然是受了内伤。
"相信我。"小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就像你当初收留我那样..."
身后传来新的马蹄声。至少五骑正沿着主街追来,马铃铛的声音混着骨笛,在夜里格外刺耳。
我咬牙调转马头。马匹扬起前蹄,朝着悬崖边缘冲去。小满的手突然松开了我的衣领,却牢牢抓住了缰绳。
"抱紧!"他说。
我听见白月在喊什么,但风声太大。马匹腾空的瞬间,我感觉怀里的人突然笑了。那种笑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