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我背着小满在泥泞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烧得滚烫的额头贴着我后颈，呼吸轻得像片落叶。怀里的七星钥匙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这鬼天气连只野猫都看不见。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前瞅。远处有道闪电劈下来，照见前面歪歪扭扭的破庙。檐角那块铜铃早锈死了，就剩半截断绳在风里晃荡。
小满忽然抽了口气，胳膊在我脖子上紧了紧。"别怕啊，"我喘着粗气说，"咱们马上就能歇会儿。"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泥坑里栽。千钧一发间抓住根树藤，这才没摔下去。
我抬头看了眼天，乌云压得更沉了。老疤临死前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唯有梅花不凋，唯有真心不改。"可赵三娘的梅花疤是烫出来的，白露的是天生的，楚昭然那个是刀刻的，假楚昭然胸前还带着个"梅"字。现在连我自己脸上都时隐时现这印记，到底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我扯开衣襟，用水抹了把脸。指尖碰到脸颊时愣住了——皮肤下有什么在发热，就像有团火在骨头里烧。我猛地想起白玉楼说过的话："你真以为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胡扯！"我狠狠甩了甩头，可越想越乱。赵三娘和白露姐妹是"人形毒囊"，那我呢？味觉通灵是不是也是实验搞出来的？我真是现代人吗？
雷声轰隆作响，闪电劈下来那会儿，我看见了破庙。屋檐塌了一半，墙上的泥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头。我咬着牙把小满往背上扶了扶，踩着积水冲进庙门。
地上全是碎瓦片，我小心避开，在角落把小满放下来。他脸色惨白，嘴唇都青了。我摸出怀里的七星钥匙，血迹比刚才更深了。钥匙齿缝里还卡着点碎肉，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扯了块布条想包扎，可伤口根本止不住血。这玩意就像活物似的，越流越多。我盯着手心里的钥匙，突然想起楚昭然手腕上的疤——月牙形的，和我从小就有的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卷起袖子，借着闪电的光一看——那疤真在，清清楚楚。就在这时，眼角瞥见墙角有面碎镜子，不知哪年留下的。我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把镜面擦干净。
镜子里的脸忽明忽暗。我凑近了些，突然看见脸颊上浮出一抹红痕，像极了赵三娘的那个梅花印。我往后退了半步，再看一眼——没了。可方才那抹红，分明就是梅花形状。
"砰！"
一声闷响把我惊得一跳。回头一看是小满从地上滚到了墙边。我赶紧跑过去，他正蜷缩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掐着什么。借着微弱的光，我看见他手里攥着根草茎，编成了七星结。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我低头看着他发烫的脸颊，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从捡破烂的小叫花子到我最信任的帮手，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可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了，还怎么护着他？
外头雨更大了。狂风呼啸着灌进庙门，吹得烛火直晃。我靠在墙边慢慢滑坐下来，眼睛盯着地上湿透的斗篷。那上面也有朵梅花印，是假楚昭然倒下时溅上去的血。
"叮——"
钥匙还在滴血。我把它放在掌心，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淌。这东西怎么偏偏认准了我？老疤说它能指引真相，可我现在越查越迷糊。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赵三娘最后一次见我的样子。她站在面馆门口，手里端着碗葱油拌面，说："小沈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时我不懂，现在总算明白了点。
爱恨情仇纠葛在一起，就像这把钥匙上的纹路，看得见却理不清。我睁开眼，发现小满的手指在动，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凑近听，他说的是："镜子..."
对啊，镜子！我转身看向墙角那面碎镜。借着闪电的光，我看见镜中自己脸上又浮出那抹红痕。这次看得真切，确实是梅花形状，而且比赵三娘的还要鲜亮。
我浑身发抖，想躲开却又移不开眼。镜中的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这还是我吗？还是说，我从来就不是我？
"咳咳..."小满突然咳嗽起来。我赶紧转身去摸他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我慌了神，翻遍包袱想找点药。可除了几颗辣椒粉，啥都没有。
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我抄起匕首藏在袖子里，把小满往怀里搂了搂。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不能让他们伤到这孩子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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